大胡子遮住半张脸,嘴里叼着半根烟,左手刀矬,右手砍刀,活生生李逵再世。
陈喜梅加快脚步,笑着高声回道:“周大牛,知道我每年来买,你还不留点好肉给我!”
“一定的,一定的。”看到陈喜梅推车走到跟前,周大牛放下手中的家伙事,拿起案板上的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陈喜梅:“来来来,老大姐先抽根烟歇会。”
陈喜梅将自行车停好,老不客气的接过烟,冲周大牛抬抬手:“给烟不给火,诚心不想让我抽呢!”
“对不起,对不起,”周大牛连连道歉,说着要把大前门旁边的火柴盒递过去,陈喜梅却隔着案板一把拽过周大牛含在嘴里的那半截烟,说道:“不要浪费一根火柴了!”
说完,陈喜梅对着半根烟的烟头连吸几口,将手中的烟点着后,又将半根烟塞回到周大牛的嘴里。
周大牛好似习以为常,没有半点不适的拿起砍骨刀和刀矬子,哗哗的先磨起刀锋来:“好肉就是留给你陈大姐的,来多少?”
陈喜梅呼出一大口烟,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半片猪说道:“老格式,十斤五花肉,五斤老板油。”
“好嘞!”周大牛放下刀矬子,用砍骨刀挑着猪腹靠着后大腿的那块猪身上最好的肥多瘦少带皮五花肉问着陈喜梅:“陈大姐,这块怎样?”
“滴板【很好,妙极】!滴板!”陈喜梅看的心花怒放,其实她早就盯上这块肉了,嘴里连声说着:“难为你了,真是一块好肉!”
“那是!”周大牛一点也不谦虚:“咱姐弟认识也五六年了,我这生意还不是要靠着你们这些老主顾照顾。”
嘴上说着话,周大牛手上却一点也不见空闲,手起刀落的将一大片五花肉从整片猪身上割下来,用前端带铁钩的杆秤钩住,然后将秤杆递到陈喜梅的眼前:“十斤二两六钱,陈大姐,算你十斤二两。”
陈喜梅接过五花肉放到竹篮里,随后指着堆得小山高一般的猪板油说道:“好说好说,你再称五斤老板油,最后一起算帐。”
为了做生意方便,杆秤前端一般有两样东西来称量货品,一是铁钩,一是托盘。周大牛将猪板油放到托盘里,加加减减的称了正好五斤后放到陈喜梅递过去的另一只竹篮里。
猪板油油多,陈喜梅可不想弄脏了手,看着周大牛装肥油,陈喜梅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碎钱,然后问道:“今个猪肉贵点的吧?多少钱一斤?”
“不就是靠着年节前几天赚点小钱好过年嘛!”周大牛这些最先一批冲向市场经济浪潮的小商小贩早已理解了市场经济的精髓,年前涨价只要不夸张,也没人会不买账:“五花肉四毛一,猪板油两毛九。”
“呸!呸!呸!”陈喜梅听到价格后笑骂:“五花肉涨了三分,猪板油涨了一分,周大牛你这黑心钱挣得也不嫌烫手!”
“看老大姐说的,我这不出点血,你看来是不会放过我了!”周大牛随即从案板下掏出两根已经被刮的十分干净的猪腿骨放到陈喜梅眼前。
“哎呀!哎呀!”陈喜梅喜上眉梢:“好人做到底啊,你就不能把骨头给敲碎了给我,我家里的菜刀可没有你的砍骨刀好使。”
周大牛几声大笑,将烟屁股一扔,挥着砍骨刀对着猪腿骨一阵大砍,眼光扫看到陈喜梅身旁站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一直用乌黑的眼珠盯着自己直打量,努努嘴的问道:“大姐,这是你儿子啊?”
“是啊,小老巴子,头一回跟我上街。”陈喜梅转身拍拍赵雨壮的小脑袋:“壮壮,还不快喊人。”
赵雨壮看了半天两人的双簧,觉得这两人应该每年都会来这么一出,否则不会这么自然顺畅,表演得恰到好处,听到两人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头上时还愣了几秒,随即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大声叫道:“叔叔好!”
老赵家只有赵远山手腕上有一块老式发条手表,陈喜梅并没有,在付了五花肉和猪板油的钱后,陈喜梅问了周大牛时间,觉得恐怕都赶不及回家做中饭,随后快速的买了一条鲢子【鲢鱼】,一条鳊花【鳊鱼】,几大块生姜和两斤卷子【平菇】,载着赵雨壮匆匆的往家赶。
将老青菜砍了一脸盆回家后,因为木屋前水泥坪的周围都挂晒着棉花胎和垫被胎,遮住了大风,所以赵家三姐妹就在水泥坪的空地上踢毽子。赵霙踢不过赵霞,耍小脾气,抱怨自己的毽子快坏了,连螺母垫圈(注1)都露了出来,赵霞好生安慰着,告诉她等陈喜梅回来后,如果下午没啥事,就重新做一个新的给她。
看着头顶的日头,觉得到了该煮饭的时间,赵雨虹丢下毽子,让两个妹妹继续去玩,自己则回到木屋淘米煮饭。先把煤炉底下的小门完全打开,要让煤球烧成旺火,接着用竹制的淘米箩子在搪瓷脸盆里面淘米。
淘米水是不能随便倒掉的,要倒入水缸旁边的空油漆桶里,否则就是严重的浪费行为,会遭受陈喜梅最严厉的批评。淘米水具有良好的去油污功效,所以老赵家中午和晚上洗锅洗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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