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却是笑意全无的,那一种冷清清的神色,如同缀在他前襟的碧玺鎏金圆扣,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下尤为的粲然生辉,却直教人觉着冷,“我记得你素日里最是擅长双手执笔,如今可是生疏了?”
话说着先铺了宣纸在几上,取了一侧的铜鎏金螭龙纹镇纸压上,而白皙的手指自碧玉雕云龙纹笔筒内捏出两支象牙笔来,在乌黑的墨汁中沾了沾,便放置在雪白宣纸旁的象牙莲藕笔舔①,待一切就绪,他才撩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话中戏谑的意思已是全然不见,漆黑眸底的紧迫气势便漫了上来。
对于李四娘是否会左右执笔写字,便是至今也是毫无迹象可循了,可看他这般一气呵成,想必也是有备而来,就不知是一个陷阱还是试探!!窥见他面上神色阴鹜不定,我心中已是焦急万分,额角几乎要沁出冷汗来了,生怕一句话失了轻重反倒弄巧成拙。
上妆的宫廷胭脂本该是防水的,只是此刻我却觉着脸上水雾濡湿起来,徒然握紧着手中的金线百花牡丹芙蓉荷包,几近深深地硌进了掌心中却也是浑然不觉,没有四阿哥的庇护,性命攸关之际,我的生死不过在顷刻之间,清冷的秋风透过雕窗的狭缝灌注进来,吹的我鬓边的流苏亦是微微颤动,连着我急速的心跳声响似是轻微可闻。
我忙离座微微的福了福,抿唇笑着缓缓道:“奴才离府后岂能像在主子身边那样自在,怠慢了书法,大不如从前,就更加是荒芜了,每每想起只觉有负主子教诲!!”,一番话也说的甚是含糊。
“怎么说也是长了进的,谁要你什么来,你便说了这一车子的话,以前可是没有这样的胆子的!!”,他嗤笑一身,秀丽的眉目间已然似是而非的带上了探究之色,催促之意。
“主子教训的是,奴才素来絮叨惯了”,我亦是撩眉笑着回应,揽裙快走几步刚至榻前,睡意正酣的小京巴莫名便醒了,耸动着绒绒的长耳朵怯怯的打量我,可爱非常,此刻我更是无暇逗弄,只是隔着一侧的榻几坐下。
倾身左右双手捏了象牙笔,我稍作踟蹰还未及落笔,被他盯梢的精神过于紧张,我禁不止笔尖一抖。
一粒饱满圆润的墨汁便溅在了我云袖上的白蝶冰梅纹上,连裹于其内的白绸竹叶中衣亦是不免沾染了颜色,看见连手下的宣纸都不能幸免的溅了很大的一块墨点,我索性弃了毛笔,揽裙在榻前跪下,佯装出一脸愤然道:“自进门便百般试探,主子这般疑心奴才,是因为奴才突然能够讲话的缘故吗?”。
“果然是失忆了”,他幽然一声长叹,盯着我的眸底有一丝恍惚,修长的手指缓缓的触自我的耳边却又倏忽收回,“你原本就会讲话的,只是不愿开口罢了!!”。
①:又称笔砚,用于验墨浓淡或理顺笔毫,常制成片状树叶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