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宛姨的入殓,欠身行了礼便急急的退了出来。
解禁之后,我终于得知了详由,原来宛姨苦撑着见了安昭最后一面,带着我难以理解的决绝溘然长逝。今是守夜的最后 一晚,因先前献舞之事,惹怒了乌拉那拉氏,我还道这次出府会受到她百般刁难,不想只是做了通报便被放了行。
命纤云封了厚礼,我乘着一顶小轿,便趁夜溜出四贝勒府。从沈府后门拐进,刚躬身掀帘迈出,巧遇着疑露在二角门前垂首候着,看是我们忙迎了上来。
随他路过正厅,设在其内的灵堂中白烛燃的正旺,雪白帐幔内灯火通明的如同白昼,金漆鎏金红杉棺木前,丫头仆役满身缟素跪了一地,只见十几个搭着绣衣,靸红鞋的尼僧侧卧在蒲团前,行香拜水忏,默诵接引诸咒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是除了自家的丫髻小厮披了孝衣,纳兰府内只来了瞻毓一人,他一身素色家常惯服跪卧在火盆前,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儿,身旁有小厮垂手伺候他点纸。不大的灵堂内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却是分外的冷清。
我忍不住心中一酸,宛姨本是妾侍,哪怕是富森的生身母亲,瞻毓的亲身祖母,在世人眼里也是奴才,主子为奴才披麻戴孝更是逾矩,更何况是扶灵入丧呢?就如同20年来宛姨只能听富森唤她“姨娘”一般,也是那一刻我才理解了厌恶十多年的探春,这般变态扭曲的妻妾制度,难怪会培养出如此畸形的亲情。
念此更为宛姨不值,我强忍心中悲怆,拐进里屋披了备好的麻衣,趁着当儿问起不见踪影的富森,安昭兄弟两人。
疑露正垂手立于一侧,见我问起,撩了一眼屋外夜色,也带上了疑惑:“太爷不允宛主子葬入祖坟,两位爷白日去求情,想必也该回了”。
“当初不许宛姨入府,今又不许他们葬于一处,相国此举也太过于蛮横了吧”,我正宛自替宛姨不值,听他这样说,未见思索,心中的忿然脱口而出。
只是话音一落,吓得疑露早已白了脸,纤云也为我的无礼惊得不轻,忙踏前扯了我的衣袖,以防我再口出狂言,轻声责备:“小姐怎地忘了,宛主子至今还未有名分!!”
我心中不解,冷笑道:“那又怎样,名下也有子嗣啊!!富森少爷可是她实打实的血脉至亲”,多么习以为常伦理纲常,怎么倒要我提醒呢!!
“小姐越发糊涂了,既无名分,如何纳入族谱,不入族谱,又怎能埋得族坟,即便纳兰大人应允,恐数百族人也难能赞同,小姐怎么把这族规都给忘了!!!”纤云茫然的看我一眼,似是为我连如此常识的礼节尚能出错而惊诧不已。
“那可怎么办呢?”我见她起了疑心,忙敛了神色,隐下几分怒气,借着撩去额间碎发掩饰,悻悻然道:“这样兜来绕去,难道竟是入不了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