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带含糊的轻唔一声,撇过脸不敢看我,伶俐的拆了手侧的包袱,将其内包裹的一套簇新的白藕丝对襟仙裳,紫鹃翠纹裙展开在床,垂眸忐忑的道:“我不识你惯常的尺寸,只是比对沈府中与你身形相当的丫鬟,你看看可是合适?”,待脸色平复,又指了指其中的那双红鸳凤嘴贡缎阔口软底绣花鞋,婉婉的劝道:“你脚上有伤,便换了这双平底鞋吧!走路才更舒适些!!!我唤了沈府的两个丫鬟在楼下候着,届时让她们随同小轿送你回府,也省的旁人起疑!!”。
我鼻尖一温,有无尽的暖意自心尖升腾直达五脏肺腑,垂头敛下翻腾的滚滚情绪,才抬眸湛湛的笑着看他:“你这样为我考虑的事无巨细,倒叫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了”,看他宛自恋恋不舍的紧攥着我的手,似是连羞赧都忘了,我不免有了些许悸动,也不知下次何时能再见,只是抿唇笑着安抚承诺道:“你只管放心,待我这脚伤好了,便借口到宛姨府上长住,若成了咱们便可时时见面了!!”。
“恩,四爷府内不比寻常,你自己也要当心,若有什么不妥,亦别忘知会我”,他留恋的瞄一眼我,见我温顺的点头应是,也不再耽搁踟蹰,捧了铜盆任我洗面绾发,只待收拾妥帖,这才遣人喊了沈府丫鬟搀我下楼,自己却已是早早的躲开。
沈府的软呢小轿行的飞快,不及片刻便拐至四阿哥府后的小巷内,从二角偏门入府,在素日惯常停轿处止住。纤云,弄巧早已是守候多时,见是我忙上前替过沈府丫髻搀我下轿,打赏了轿夫,丫鬟任他们离开。
我见她二人面色憔悴苍白,眼角青晕横生,显然是一夜未睡,不免心生愧疚,忙笑道:“也怪我昨日使性子下轿步行,白白让你们替我担心一夜!!!”。
“小姐以后想必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吧”,纤云摇头苦笑着戏谑,眸子里有莫名的情绪涌过:“却也是我们失职,竟把沈府这么大的去处给忘了”。
正说着,却见从府正门的方向拐来一青顶方轿直直行来,四阿哥的随侍小厮跟随在旁,我和纤云她们避闪不及,只得在侧垂首等候,轿身稳住倾斜,小厮上前打帘,四阿哥提着袍脚垂眸下轿,冷漠的视线上扬扫过我时轻微一顿,狭长冷清的眸子中有焦虑,有怅然,有失落,有疲倦纷涌而至,其内微不可察的内疚只看得我心中警铃大作,顿时便有不好的念头浮现在脑间。
作势免了我们行礼,他略微怜惜的瞥一眼我的伤脚,疲倦嘶哑的嗓音有着淡淡的薄愠:“怎么伤成这样还要搀着!!!”,轻斥一句,亦不忘侧头对着身旁的小厮冷声吩咐道:“去找人抬条藤屉子春凳过来送她回院!!”。
小厮低应一声,快步离去,我忙出声道谢,他已是头也不回的负手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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