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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畏死。”父亲收剑回鞘,“但自古以来,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寻常人为财死,为妻女死,但是――”
父亲的目光很深远,似乎隐着无穷的叹息,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更多的疑惑留在了上官庆的心里,要他自己去思索,去寻找。
后来,上官庆自己率领士兵出生入死,剿流寇,屠暴民,结果是流寇越剿越多,暴民越来越难缠,手下的士兵死了很多,暴民也死了很多,而他每次回省城复命,看到的都是官员们华堂美厦,坐拥丽人。
渐渐地,上官庆心凉了,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他一生强调,军人最重要的,便是服从上级命令――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上官,可值得他上官庆出生入死,浴血奋战?
可是,若不效忠朝廷,他上官庆又能做什么?
队伍被打散后,他上山落了草,之后他也曾悄悄地回到家乡,跪在父亲的墓碑前怔怔出神,想自己这一生,想父亲的这一生,想很多人的这一生,或者庸碌,或者贫贱,或者饥饿难耐,或者哀嚎。
他的内心,日日夜夜饱受煎熬,民间,山野,任何一处,都难以摆脱沉重的影子。
民生疾苦,干戈四起,群雄并起,男为盗女为娼,幼子失养老者失恃,这哪里是一个太平安乐的世界?
上官庆忽然重重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壁上,手背上一阵剧痛,随即汩汩地流下血来。
洞外。
山贼们看似零零星星三五成群,其实也在思考将来的道路。
如果散伙了怎么办?
他们原本是无组织无纪律团聚在一起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或者一队官军杀上来,或者被其他的山寨给吞并,总之,下山种田肯定是不行的,也没有田给他们种了,只能流徙,继续为寇。
前景黯淡。
更有年老者,觉得一生无望,简直有投崖而尽的想法。
上官庆将自己关在山洞里,一天一夜,没有出来。
而山洞外面,另一个人也在深沉地思索。
那就是何希。
他莫明其妙从现代来到这个乱糟糟的世界,莫明其妙要接受眼前的一切,莫明其妙要跟一群山贼呆在一起。
何希也相当地郁闷。
只是目前,他还看不到未来,只能抱着那本《始帝方鉴》死啃,书里有很多话,他并不明白。
譬如,方鉴中所说,辨查人心,乃一个帝王之首要,要懂得识尽身边所有人之心,从中检选出可用之人。
因为他们,会影响一个帝王最终的命局。
何希坐在山崖上,托着下巴磕儿,望着天空。
下头的山贼们仍然在吵闹不休,有的争抢一个冰冷的馒头,有的争一块羊肉,还有的盘算着后面山上那三个美貌的女子,更多的是气息恹恹躺在石壁上,望着天空。
都是一群糊涂的人,怎可与之语天下?
何希叹气。
尽管他现在也很饿,但却不想下去抢包子。
实际上,他的脑袋是一片空白,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所充斥,有些念头叫嚣着要他离开此处,去某个衙门寻师爷的闲差,有些念头甚至要他去妓院,做一个龟公或者打手,还有些念头要他去大官那里当一个爪牙,或者幕僚。
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却被何希一个个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