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祥没有言语。
“对这样一群流氓,盗匪,任何的仁义道德都没有用――有奶便是娘,那是他们的生存原则!”
“所以,大头领想放弃?”
“是啊,”上官庆松了手,“倘若不起事,我可以做个独行侠,纵横来去于江湖,不惹这腥骚,可是倘若起事――”
上官庆忽然笑了,他甚至可以想见之后的一切――失败了,他被某某人于某一夜砍掉脑袋,成功了,底下这群人会天天吵着要封王要拜相要美女要金银。
人心,永远是不知足的。
就像一个乞丐,原本只想要一个包子,可是当他得到包子后,就想要房子,得到房子后,就想要女人,有了第一个女人,还想要第二个女人,有了第二个女人,还想要三个,四个,然后是――窃取帝位。
天下人人想坐皇帝,但是人人更想捡现成便宜,当你埋头造反拼死拼活打江山时没人理会你,一旦成功三亲六戚什么都冒出来了。
上官庆甚至想仰天一声悲呼――如此世道,该与狗争食的,就让他们继续与狗争食,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也。
张祥也沉默。
他是离上官庆最近的人,也是最明白他心思之人。
他跟着上官庆,自然有自己图霸一方,显名后世的想法,但是――上官庆是否能成为一代雄主,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没有谁能保证未来。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看到的都是现实――现实是你上官庆现在是山贼,现实是你上官庆离那个帝位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现实是你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要女人没女人!
造反是一场赌注!
成功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失败了,那是连寻个埋骨头的地方都没有。
张祥思索了很久,方才慢慢地道:“若大头领想放弃,祥也没有旁的话,只愿大头领从此保重。”
上官庆一直默默地站立着,没有作声。
自上山落草以来,无数的人劝他或占地为王,或开山立派,或延揽人才,他统统都拒绝了。
他这一生,军中,民间,市井,山野,呆过很多地方,对于乱世之中的种种人情,了解得比谁都深。
想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军队被打败,他无处可去,不得不上山落草,因为富有韬略,被山贼们推为首领。
但上官庆心里很清楚,山上这一帮人,你们要他摇旗呐喊成,要是上阵真刀真枪,定然兵败如山倒,白白埋骨荒草而已。
他并不向往那顶级的富贵,也不一定要称王为帝,只是――
“庆儿,你记住,男儿大丈夫,在这世上,一定要活得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爹,什么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他记得,那一刻父亲忽然“唰”地拔出剑来,横在他的脖颈之上,双目竖起,厉声喝斥:“怕死吗?”
年幼的上官庆浑身一凛,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什么混沌破开,绽露清明。
“倘若你马上就死,将来墓碑之上,希望刻下什么样的话语?”
“我,我不会死。”年幼的上官庆,并不懂得父亲当时这番话真正的含义,相反,觉得父亲的话很莫明其妙,他分明好好地活着,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他不会死,他会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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