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摩、开声、声断、负伤、再揣摩、开声、声断,如此周而复始,不停地努力,直到最后疼得麻木,几乎再也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了,在夜的尽头,仿似呻吟一般低沉而舒缓,完完整整地念出了千叶千言伏魔印中第七个真言,随即心神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洛长安再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时近正午,他也被人从地上扶到了床上,古长灵满面清辉中略带一丝忧虑地守在床边,看到他醒来,微微张了张唇角,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后又没说,而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低低说道:“你醒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洛长安看到古长灵欲言又止的情态,知道她多半是已经知道他昨天夜里强行冲关修行的事了,不觉暗自叹息了一声,探手掀开棉被,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昨天夜里最后虽然成功将千叶千言伏魔印的修行突破到了第七个真言的程度,但是身体受创实在太重,这时候稍稍一动,便感觉五内俱焚,异常难受。
洛长安强忍着伤痛,穿好长衫,草草梳洗了一番,不等古长灵把午饭送到后院里来,便一步步缓缓往前面铺子里去了,虽然仍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潇洒姿态,但是没走三五步便已汗流浃背。
古长灵麻利地收拾了三菜一汤,从前面铺子里出来,看到已经走到后院中央的洛长安,秀眉不禁微微一动,下意识向前迎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扶他一把,却又生生止住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洛长安才表现得这般近乎自残的坚韧,她都更愿意、也只能默默地支持,而不愿意也不能只是一味地心痛怜悯。
洛长安将古长灵的举动看在眼底,颇为欣慰地点头一笑,随意和她攀谈着进了前面的铺子,寻了张小桌慢慢地将午饭吃了。
今天的天气虽然不错,但是已经过了午时,早点铺子里也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洛长安坐在小桌旁,伸手接过古长灵递上来的红泥小茶壶,十分惬意地啜饮了一口热茶,斜眼朝十梓街头的古柳望去。此时时令已至深秋,古柳的叶子枯黄落尽,干枯的枝条不再如春夏之际那么的柔软,虽然不似枣树那般如枪似戟,但是却也冷硬得起了一寸锋芒的意味,低垂散刺着枝头外的虚空,积蓄着来年再向前突进三尺一寸的力量。
洛长安默默看着沧桑的古柳,不知不觉间半盏茶喝透,心态渐趋深沉平和,收回目光之际,眼角的余光瞥到店门内的小桌旁坐着一个满面饱含期待的青年男子,双眉狭窄,瘦脸悬鼻,憨厚而略带一丝忸怩地正对着他傻笑。
洛长安微微一愣,略一回想,貌似昨天一早出门之际也在拦着他求字画的人群里看到过这人,只是这人可能自觉寒酸,没有与那些土豪富商们靠得太近,更没有上前争抢,只是就如现在这般,充满期盼地盯着他笑。
洛长安知道了那青年男子的目的,低垂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不觉想起前夜初回府上之际,古怀易操劳半夜第二天依然按时开门做生意的举动,心下略微起了一丝妙悟,洒然长立而起,边朝大八仙桌前走去,边含笑看着那青年男子问道:“你是来找我买字画的?”
青年男子见洛长安主动跟自己搭话,略显紧张地搓着双手弹立而起,朝大八仙桌前靠了两步,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起一丝尴尬的羞红,忸怩说道:“我昨天听那些人报价都很高,我没有那么多银两。”
洛长安倒没想到青年男子这么坦诚,微微一笑,淡然问道:“你想要一幅什么样的字画?”
青年男子抬手搔了搔头,憨厚地笑着说道:“我来龙城后也想过要卖字画,听说了万人空巷只为求你一幅字画的盛况,就想着来见识一番,没想到一直不凑巧,既没能见到你人,也没能见着那幅五柳图。”
洛长安剑眉微微一挑,从这青年男子的话中听出一丝别样的意味来。
青年男子腼腆而坦然,在说道书画之际,明显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这就显得他不那么简单了。
洛长安淡然一笑,洒然说道:“这店里挂的字画大多都是出自我的手笔,其实也没有大家传的那么玄,你若不嫌弃,我们今日就以文会友,彼此交换一幅墨宝何如?”
青年男子听到洛长安的提议,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振奋之色,搓着双手重重点了点头,略微有了点技痒难耐的意味。
洛长安不以为意,反而觉得青年男子的性子颇为难得的率真,含笑取出笔墨纸砚,又仔仔细细一一准备妥当,朝青年男子微微一拱手,笑道:“兄台来者是客,还请你先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