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禁有些紧张,十分艰难地平复了一丝心绪,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站在暗处的人,并没有回答洛长安的问题,反而是把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而且越说越快,越说越是迷茫,最后只听得一阵阵狂啸怒吼,捶胸顿足,外加铁链纷飞的声响,良久良久方才平息下来。
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个破了的抽风机似的,沉重而疲弱的喘息声,那一个饱含沧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话语间似乎略微多了一丝丝关心之意:“小家伙,不要再问我那些问题了,我现在十天半个月才会有极为短暂的清醒,其他时候都是疯癫的。你能到这里来,既是大灾难,也是大机缘,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千万不要放弃,不然你就会跟我一样发疯的,呵呵……”
那沧桑的声音说完话之后就笑了起来,好像是在笑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笑得苍凉而又不知所谓。笑罢之后,又是一阵铁链滑动的沉闷声响渐渐远去,良久远处复又传来狂啸怒吼和铁链飞舞的轰鸣。
洛长安的心神随着那个沧桑的声音起起伏伏,凭感觉,刚才出现在他身旁的人年纪不大,估计也就跟他父亲洛阳明差不多大,可以说是正值盛年。然而,照那人刚才所言,已经被关在这里很多年了,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要囚禁一个人如此之久?
洛长安不自觉地对那个人心生一丝同情,不光是感慨那个人的遭遇,也感念那人刚才对他善意的提醒。
心思这么一番转换下来,洛长安的意识再次被剧烈的痛苦集中起来的时候,感觉竟然似乎好受了一丁点,当下也顾不得高兴,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心观气、气观止、止观息、息观虚,虚则止止。这一次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么困难,试了两次便入了那定定之境。
一入那定定妙境,洛长安便发现脑海中的大魔经似乎起了些变化,一层濛濛的黑气像是从经卷中散发而出,又像是要往经卷中融合而入,卷轴上的封印中间,这几日都未曾出现过的红芒再一次剧烈地跳跃冲动起来,而且一下比一下强韧有力,隐隐间仿似还有低沉的龙吟雷啸,随时就要破印而出。
九天之上,天籁神音悠扬不歇,万千莲花飞落如火,还像以往一样层层叠叠地笼罩着大魔经,一瓣瓣化作流光,融入那红芒跳跃的封印之中。
唵……嘛……呢……叭……咪……吽……
洛长安这一入定,似乎无休无止起来,脑海中的天籁神音连连变换,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下流转,许多以前从没听到过的奇怪而神妙的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响起,一个又一个地深深嵌入他的心中。九天之上坠落的莲花也变得五彩缤纷,绚烂非常。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何情由,大魔经表面的黑气越来越浓,经卷上封印中的红芒,也是跳跃得越来越剧烈,就连卷轴两端黑沉沉的莲花刻纹,也隐隐然透着一抹略显邪异的光芒,好似一朵朵无形之火在燃烧。
洛长安顾不得理会,或者说是无心理会,就那样任心神在物我两忘的定定之境中自由徜徉,至少这样没有痛苦。
帝都龙城朱雀大道上的萧府中,萧半如神色极为冷峻地坐在大堂上,叶长门坐在侧首,肥得流油的金胖子坐在叶长门下首,不时挪动一下屁股,显得很不自在。昨夜突然下雨,洛长安被人暗中转移了关押的地方,至今没有任何线索,此前负责在暗处盯梢的两个人,已经在护城河里找到了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知是什么人做的。
金胖子和叶长门也已经去过南城见了柳如白,可柳如白说从来就没有见过洛长安,就连唐律之死也是闻所未闻。经过多方查证,柳如白确实没有说谎,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既然找柳如白没了意义,两人又去找何常,可却又发现何常连同那天带过来的两个捕快以及四个断了手臂的小喽啰,早已尽都死于非命,死状与他们那两个负责盯梢的人一样,找不到任何伤口,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最后,两人又去找柳如晦,毕竟批捕文书是他批的,结果柳如晦也死了,只不过死因却是酒色过度,血亏而亡,并且有当晚在他房中伺候的小妾作证,而且那小妾意识昏乱,已成疯癫。虽然这勉强能够算是一个疑点,或者说是突破口,但是却又无从下手,一则柳家的人不愿家丑外扬而不配合,二则他们也没有医治心神巨创的办法。
萧半如坐在椅子上,冷着脸看了始终不说话的叶长门和金胖子许久,最后秀眉一掀,淡淡然说道:“让老马出手吧,先把柳如白这根独苗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