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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桃花亭下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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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公冶玄。”

    洛长安听到冷峻少年自报家门,神色猛然一震,双眼诧异而好奇地盯了公冶玄足足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才恭谨地执手还礼:“在下洛长安,久仰公子大名,失敬失敬。”

    公冶玄见洛长安如此恭谨,不知道为什么,冷峻的脸上闪过一道不太自然的神色,缓缓转身一如刚才那般,遥遥望进炎罗河上的风雨烟波之中,眉峰微聚,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洛长安虽然不解公冶玄为何突然沉默了下来,不过鉴于前两次见面时公冶玄的冷峻,也没有大惊小怪。他微微上前两步,站在离公冶玄五步开外的地方,同样举目望向浊浪汹涌的炎罗河。

    四下里风急雨骤,砸的桃花亭的茅草屋顶噼里啪啦的响,依靠在一角亭柱上的大黑伞下,浅浅的一滩水渍蜿蜒流淌,悄无声息滑落石基之下,汇入波流壮阔的河流之中。河边亭下的两人矗立如山,静默如石。

    良久,沉默着的公冶玄忽然开口说道:“上个月斩龙碧血二剑横空出世之后,北方战事连连告捷,军威大振,民心备受鼓舞,估摸着再有个一年半载,北方局势可定。到时候论功行赏,洛三公子也可与有荣焉。”

    公冶玄的话虽然没有点透,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洛长宗定然已经得了斩龙碧血二剑中的一剑,而且已经奔赴北方战场之中,如若不然,他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凭什么与有荣焉,还不是因为他是洛长宗的弟弟么!不过,这份殊荣,洛长安并不稀罕,也不在意,当下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默然不语。

    公冶玄见洛长安不接话,也不介意,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北方的战事容易处理,可南方的局面却很是棘手,单单就今年炎罗河沿岸所遭受的洪涝之灾这一项,就让朝中群臣寝食难安了。”

    经由公冶玄这么一点,洛长安素日来想不明白的地方豁然而通,总算领略到了其中一丝玄机。公冶玄说得好听,什么朝中重臣为了汛情寝食难安,只怕这寝食难安不是因为汛情,而是因为勾心斗角所致!

    丰州城城主侯庭芳霸着粮仓不开,为何?又是谁给他这个胆量?难道不怕激起民变?朝廷为什么没有严旨勒令丰州城开仓放粮?也未见从别处拨发赈灾银两?天宇皇帝和问鼎侯暗中较劲,谁都按兵不动,博弈不歇,只可怜数万万难民日渐消瘦,日渐消亡。

    公冶玄是天宇皇帝的人,他突然出现在丰州城外,难道不也是天宇皇帝的一步棋么?

    洛长安想通了那些神仙掐架的勾当,顿觉有些无聊,更有些无奈,依旧沉默着不愿开口。

    公冶玄见洛长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始终不接自己的话头,冷峻的双眉终于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静默了许久,忽而满含愤怒地苛责了一声:“有些人就是太过喜欢兴风作浪,扣着数百万石的粮草不发,眼睁睁地看着难民一天天饿死,简直是草菅人命,天理难容。”

    洛长安知道公冶玄这些话意有所指,但话中的怒意可不仅仅是冲着侯庭芳去的,很明显也有对他始终沉默的不满。他微微皱缩着眉头沉吟起来,不管公冶玄的意图如何,也不管天宇皇帝的手段如何,至少他们是站在保民的立场之上的,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出于情感上对那些难民的同情,出于道义上对万众生命的怜悯,洛长安沉吟良久之后,心中计议已定,沉沉叹息了一声,皱眉忧道:“近来几日,丰州城里的难民越来越多,而布施接济的人却越来越少,死的人倍增,尸体也得不到妥善掩埋,隐隐有了引发瘟疫之兆。倘若这个时候朝廷还不能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派粮赈灾,疏散百姓,只怕不日就会激起民变。”

    听到民变二字,公冶玄的眉头猛地皱缩成团,冷峻的脸上腾起一股勃然之色,双手紧握成拳,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即使在大风雨中,亦是清晰响亮。紧接着,他又长长深吸了一口气,霍然转身面向洛长安,双眼间神光湛湛,寒声问道:“公子可有良策?”

    洛长安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正准备将适才心底计议到的对策坦言相告,却发现公冶玄的脸色陡然变化了一下,那双冷峻的双眼也越过他的肩头,遥遥望了出去。

    洛长安心中一动,连忙错开一步转身,举目望去,只见一道瘦长的身影往桃花亭下急掠而来,起落之间足有十丈有余,短短盏茶的工夫就到了近前,却是百炼堂里负责拍卖的那个中年儒士黎贯青。

    黎贯青周身浸湿,眉头纠结,神色十分凝重,乍然看到洛长安站在公冶玄身旁,脸色不由猛地一僵,急于脱口而出的话也生生收了回去。

    公冶玄自然将黎贯青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眉头微微一挑,若有若无地斜顾了洛长安一眼,淡然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黎贯青神色复杂地看了洛长安一眼,随即脸色一正,沉声说道:“周子清被人杀了,周府门前的粥棚和药棚都撤得一干二净,等在那里的难民聚而不散,局面已经渐渐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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