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道别的话说了千言万语,终究不过一场别离。他踏着一地碎月而去,阿离竟有一辈子也见不到他的预感。
恍惚中,自己仿佛能看见他且行且回头。
行至路途的一半,竟难掩思念之情,又掉头走了回来。
谁知回来的道路,与去时截然不同。黄泥风沙漫天扬尘,沼泽泥淖遍地毒障,亦或者是不停地爬山,那山顶似总也翻不完,一座接上一座,似乎这样走下去,便是要一辈子。
他一面走,浑身长出了无数雪白的毛发,点点竟是相思意。
可是旁人看来,他却浑然像个怪物一般惹人惧怕。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日她正在窥镜梳头,一寸发丝一寸相思,木梳梳不到底,相思总要卷上篦齿,聊表挂怀意。
她抬头一看,镜中能看见一个浑身毛发的怪物,龇牙咧嘴地冲着她笑。
一声惊呼,木梳从手中滑落――她竟不认得他了……
阿离从梦境中惊醒,香汗淋漓。
这场梦做得十分逼真,她既能感觉到梁月跋山涉水的辛劳,又能感觉到自己在镜中看见怪物的恐惧……
咏絮刚刚好端来了香甜可口的粥品,并了几样什锦冷拼,巧手做就,看着十分诱人。“姑娘可是闻见饭香才醒了?”她放下托盘,见阿离面色不对,这才用手摸摸她的额头,竟全是汗。“好了好了,发了汗,再吃些东西,回头我伺候姑娘沐浴。”
“我睡着的时候,可有人来过?”她握住咏絮的手。
“不曾。这几日除了十七皇子和十二皇子来过,便不曾有别人来了呀。”
“十二?”她想起绘像中那个满脸虬须的男子,梁月给他的评价是,此人无须理会。
“是呀。早些时候,姑娘不是还在露台上与他说话吗?”咏絮笑道:“许是烧糊涂了,不记得了罢?”
阿离一怔,一时间还无法将十二皇子与梁月的那张脸联系起来。她大病初愈,心智还未恢复到与平时相同的运转速度,此刻只是怔怔地接过咏絮递过来的粥,无心听她道:“当心烫”,便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偏偏又是上回那一处伤口,骇得她当即回神,却不叫烫,只是放下碗,揪住咏絮的衣袖道:“你方才说什么?”
咏絮瞪圆了一双美目:“当心烫啊!”
“不是这句,前一句。”
“姑娘在露台上与十二皇子说话。”眉头微蹙,凡事病人最大。
阿离心下了然。原来是他!竟是他!十二便是他!
她记起仍然在十七王府的时候,那日是皇后的寿诞,十二皇子在门外唤十七出去,那声音硬气而粗犷,与梁月丝毫不同。若论起长相,两个人倒有些身量上的相似。摘去胡子的十二皇子,谁也没有见过……只是那双眼……似乎流露的仍旧是温存如羽的亲切。
“姑娘!”咏絮唤了她三句,才得到她的一声答应。“粥都帮你吹凉了,可不要再烫着了。若是十七皇子问起来,定饶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