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乘架着水幽镜,下了高塔,在空中神色担忧,垂目而下,望见高塔下的人,身形纤修颀长,玄衣如墨,青丝如云,他就那么坚定地站在那儿,无需动作,无需眼神,便犹如画卷中的仙逸男子。
如山般的超卓,如松般的挺拔。
他本是如此出色,本该拥有最宽广无拘的胸襟,自由飞腾的心境。
如今,只觉得他,似被什么束缚了一切的情感。
他如约地在等她。
这个人,仿佛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可以这样孤独地在等她,心中不期然地滑过温暖与心酸,水雾霎时飞蒙了睫羽,寂月暗想,如果自己不是因为疲惫、漠然,而离开这个人世,那么这三百年來,他们又是怎么的一个样子。
他与她,又会变成怎样的相处方式。
会因为什么?而改变他们的师徒关系吗?
她会因为,他眼中如馨花般悄然绽放的情愫,而接受、感知他心中埋藏已久的情感吗?
寂月不能回答自己,但是此刻她的心却因此而不同寻常的跳动起來,她悠悠失神间,水幽镜已经将她稳稳地载落塔下。
“寂月……”
他望向失神的她,迎风而來,轻唤了一声。
她蓦然抬眸,就撞入了那一双深邃无限的眼睛里,那么的幽暗,宛如浓绿凝翠的潭水,那么的无法看到底,又带着隐隐要隔绝一切情感感知的冰棱,却不是因为他的心思深沉,而是他将自己的感情埋藏得太深太深,让以往的清澄沉沒了,让她只体会到那里面的伤痕累累。
一刹那的心中抽紧,似有一种钝痛深刻地刺伤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从來沒有这么靠近,这么认真的看过他的眼睛。
这一世的她,是不敢去凝视那里的冰霜凛冽。
而上一世的她,是漠然地忽视了那里面的星光璀璨,温柔春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得到过了什么?甚至失去过了什么?这一刻只觉得惋惜,而深感疼痛。
她在心中微微地叹气,前世,偶尔四目相交的时候,依稀还记得眼前这一双双眼睛迎着阳光的时候,是如此的清亮透明,可以透过阳光,照见她清晰完好的样子;可以透过荷花的影子,让人看清里面的水光浮动。
她喜欢他那时候简单而明朗的眼睛,然而,面对他这样的改变,自己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补救。
“师尊怎么说,可有要罚你!”玄悯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的沉思。
寂月唇角旋了一丝雪花般稀薄的笑意,朝他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才说道:“师祖罚我明日便去灵气池塑真身,让我早日能与师尊你并肩作战,守护灵山与六界的安危!”
既然普照老头要瞒住所有的人,她自然也不能将与灵华的话泄露了出去。虽然面对的是玄悯。
但更因为是玄悯,所以,她更无法将自己与灵华的谈话告诉他。
她心中颇是为难着,顿了一顿,使唤灵力探知了周匝的情形,确保无他人窥视之后,寂月神色肃然地向玄悯附耳,将奸细一事告知了他。
月影轻摇,梧桐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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