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不想见任何人。从窗户往外望去,晚霞把半边天空烧得通红,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她用手摸摸肚子,隆起的地方柔和细腻,随着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分明是她自己的皮肉。
假如真是自己的皮肉就好了,金叶自己个儿要割皮割肉,谁管得着。眼下,在自个儿身上剜骨削肉的女人多得事,拒说为了美容,这可是件时髦事。问题是现在她自己甚至不是金叶,只能说是一片土地,一棵种子被家旺这挨千刀的种到了她这片肥沃的处土地上,而且这讨厌的东西在不断成长,它在她身上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过不了多久,将会越来越糟糕,大腹便便,然后像只母兽一样分娩。接下去是漫长的养育时间,小的时候怕他生病怕他学习不好怕他身体不壮,长大了怕他没本事怕他不孝怕他背信弃义。怨妇多半都是这些种子折腾出来的,为了别人,反倒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是金叶觉得最不值得的地方。
眼下已是无法可想。金叶怀疑柳桂莺给娘通风报信,可是瞧着又不像。大家都演戏,可是为什么偏偏摊子给她这么一个孕妇丑陋的角色。
日落时分,家旺的摩托车就突突地停在院外。柳六探头探脑,四下时一瞧,幸亏外头一个人也没有。家里出个不想生娃的女儿,又是一家丑,柳六和婆娘谁也不想张扬。
女婿到了眼前,柳六这才邀功似地道:“金叶怀的可是个男娃。”
家旺脸上果真就漾起了笑容,不等老丈人引领就一步跨进了金叶的屋里。柳六舒了一口长气,接下去就是他们俩口儿的事了,他们俩公母爱怎说怎说,爱怎整怎整,阿弥陀佛,现在一切跟他再没干系。
一会儿,柳六娘提前做了了晚饭,让金叶和家旺好早点吃了,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凤梧坪。
小俩口吃过饭,金叶一句话也没有,垂头顺眉跟着男人走了。
是的,这就是日子,一物总得一物降着,万事万物,相依相存,又相生相克。金叶是天不怕地不怕,要没家旺,还真不晓得谁能降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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