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那很好啊。”克洛斯说。
“你住哪儿?在哪上班?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伊斯一气提了许多问题,听得何尼斯直钩钩地盯着这个英俊洒脱的中尉脑袋里嗡嗡直响。
“我住的地方很僻静,靠近公园一角。”克洛斯耐心地回答她:“我在军统处,很高兴在这儿遇上你。”
何尼斯赶紧拉拉伊斯,想结束她的谈话,果然,伊斯又冒出一句:“今晚去跳舞吗?我们要去,你也来吧?”
何尼斯赶紧对伊斯说:“我们的菜来了。”
伊斯只好带些遗憾地说:“我们得过去了,下次再见!”
“好,下次再见!”克洛斯说。
何尼斯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总算还听话,没有再任性。
一整个晚上,伊斯都很兴奋,一是因为舞会非常热闹,伊斯很久没能这么跳舞了,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她就再没有过这么快乐的日子了,在波兰处在被占领的极端被限制的时候,德国简直算得上是一个天堂。
还有,今晚竟意外的碰上了克洛斯,她的心不由自主随着他也落在了这儿,她开始表现出一种积极的适应态度。
伊斯整晚都拉着何尼斯跳舞,因为他跳得非常好,并且,她也不愿意和不认识的德国人跳舞。但何尼斯却跳得并不轻松,因为伊斯跳舞却跟散步一样随便。
伊斯连续着旋转了几圈。灯光、以及何尼斯满含笑意的眼睛,都在眼前晃动:“何尼斯,你跳得真好!”她媚笑着说:“我可以跳到什么时候?”
“随心所欲,你可以跳到明天。”
“啊!”她紧紧抓住他,稳住自己的脚步,说:“怎么没发现,不上学有这么多自由。”
“是的。”他回答:“你没发现的东西多着呢?玩得开心吗?”
“是啊!我很开心,可是我已经感到累了,我们什么时候再来跳舞?”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天天都可以。”
“那你明天还陪我来吗?”
“当然。”他说,他看着她那兴奋的模样,感到很有趣,她真单纯,只要玩得高兴,就忘乎所以,一面对现实,又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今晚她这般可爱,却不知道明天她又会是什么主意,怎样才能说服她去基地呢?
这一夜,伊斯睡得很香,直到何尼斯来叫醒她。他走到大窗子边,哗的拉开窗帘,阳光就射了进来,她不得不嘀咕着从床上爬起来。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他的黑轿车里,明知他要带她去基地,但也没办法。因为她觉得,昨天她已经玩得很开心,他已经很迁就她了,今天她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还有,她在这儿见到克洛斯,现在她满心里都在幻想着如何才能和他再见面。
何尼斯看她满腹心事,一声不吭的样子,感到很奇怪,同时也有点不安,不知她又会给他一些什么样的意外的难题。
他陪她一直去到办公室,她看到门上已经挂上了波夏特的名字。桌子上装上了两部颜色不同的电话。伊斯小心地走进去,发现里面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七,八个人,都很年轻,他们见到他两走进来,便站起身来和何尼斯道:“你好,上校。”
何尼斯微笑着将伊斯介绍给他们:“这就是你们的新同事,伊斯小姐,她在基地的代号是波夏特博士,上周你们见过的喷气式发动机草图便是出自她手。”
大家都以一种惊讶钦佩的眼神看她,极其有礼貌地称呼她“波夏特博士”,并向她问好。
“从现在开始,艾哈空军基地喷气式发动机研究正式启动,请各位大力协助支持波夏特博士,你们知道,军备部已经将这个项目列为优先发展项目。”
伊斯暗暗的挺直了身子,并将头也骄傲地抬起来 ,看样子,这个基地里并不知道她是一个被迫的波兰人,她的脸开始发起热来,因为大家对她敬重的目光,还有惊讶的目光,她不禁高兴和骄傲起来,何尼斯还在用敬仰的口吻在正式地介绍她的研究课题,她的已经取得的不可思议的成果。
伊斯面对这些年轻的,有共同志向的科学家,面对这些见面就对她充满了敬仰的同行,心中开始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也许德国人为她准备的研究小组,要远比她的那班同学强。何尼斯还在慢慢地郑重其事地说着,伊斯望了他一眼,希望他快些走开,因为在这些人中,只有他一人了解她的底细,只有他一人穿着令人讨厌的黑制服。
何尼斯终于介绍完了,微笑着极其礼貌的向大家道别,他转身离开时心里忐忑不安,伊斯会不会又跟着他转身就跑呢。
伊斯瞬间就象个主人似的,送他到门口,跟他道再见,何尼斯看到伊斯立即就若无其事地以一个主人的态度和他道别,反而楞住了,在伊斯毫不客气的关上门时,他甚至连“再见”也没说。
他满腹疑惑地走下楼来,在楼下呆了一会,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一个中尉走过来,说:“上校,没什么问题,她看起来很正常,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伊斯小姐好象很兴奋。”
“她和他们说些什么?”何尼斯问。
“他们在给她介绍具体的工作情况,伊斯小姐不停地在向他们打听基地的情况以及她可以使用的资源和权力,他们还探讨了可能会先进行一种歼击机的改良。她看起来很感兴趣。”
何尼斯点点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法兰维斯,我是何尼斯。”他说:“我们在基地。”
“怎么样?”
“很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今天一个问题都没有。”
“你干得不错,我们没选错人?”法兰维斯嘿嘿笑,何尼斯也小声笑。
“那我们就要离开了?”
“好,快回来,这儿还有你的工作呢。”
“好,我马上就到。”
伊斯在这儿认识了许多的科学家,大家给她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介绍了现下这儿正在进行的项目,是对现有的梅109战斗机进行改良,应军方的要求,主要是要提高其作战性能,她被分配负责发动机功效的提高。
进入基地,人们便都以波夏特这个名字称呼她,由于她的那些被德军从安雅克工程学院带回的图纸,使她的名字很快便传遍了基地,由于她的年轻,她的活泼,大家都愿意和她认识,交朋友。
因此,基地这个充满了科学与友情的地方令她感到很舒适。她以极大的热情立即就将原来的那份粗糙的图纸重新进行技术可行性论证。渐渐地,她开始发觉,德国人给予了她在基地无上的权利与自由,她很满意这种地位。
基地成排设计楼的一侧,有一大片生活区,每个人 在这儿都拥有一个小小的套间式的宿舍,伊斯有时也住在这儿,不回城里。因为她不想与何尼斯这个德国军官太亲密,但她却又总是在想如何才能再见到那个使她着迷的克洛斯中尉。
在对梅109型飞机进行全面了解的同时,她也可以将她在波兰工程学院所进行的理论研究继续下去。这儿各种设施齐备。并且,她还可以随意支配和使用。因此,她一旦投入工作,就倾入了她满腔对科学的热情与执着。
一个月很快便过去了,何尼斯今天早早到了基地,到处找伊斯,它不在办公室,现在已是下班时间,警卫室的那个涅伯中尉也不在。他只好开车到实验场,她也不在。
突然,远远的基地一侧的小山谷那儿隐隐传来枪声,于是他便走到基地边缘的哨兵那儿。
“请问见到伊斯了吗?”
果然。哨兵点点头:“涅伯中尉和她在前面那个山谷呢?下了这个坎,顺这条坡就能找到他们。”
“好的。谢谢。”
何尼斯继续朝前走,在一片树林旁边的空地上,伊斯正兴奋地手握一只大手枪,跟涅伯学习射击呢?
“伊斯!伊斯!”他大声叫她。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伊斯转头看见他:“刚才我差点就打中一只野兔了,这儿有兔子啊!”
“你好!上校!”涅伯走过来:“你来了那我就接着去值班吧!祝你们玩得高兴!”
伊斯只好将手枪还给涅伯。
“你今天没事了吧?”他问。
“你来干嘛?”伊斯有些不乐意地问:“你没看见我正忙吗?”
“你忙什么?忙着玩吗?你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好吧?”
伊斯却说:“还早呢?你看这儿多美,再呆一会儿吧。”说着她就转身扑进草丛,去摘那些一丛丛盛开的小野花。何尼斯只好坐在一片厚厚的草上。这个山谷不大,但的确非常漂亮,狭长的幽谷树林茂密,一丛丛灌木下面浓密地生长着青草,还不时地开着一朵朵,或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野花。
“何尼斯!”她突然手举一小束矢车菊直起身来眼睛盯着前方小声的叫。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野兔!快!它又出现了!”伊斯跳起来,扔掉手中的花就朝着树林里跑去。
何尼斯冲过去,在不远处,一只很肥大的野兔正绕着小树干在草丛间一蹦一蹦地逃跑着,他立即拔出手枪来,可伊斯却将枪抢了过去,朝着野兔不断射击。
等到所有子弹都打完,野兔也没了踪影,伊斯哈哈笑着,将枪还给他。
“我很笨,是吧?”
“是的,象这么个打法,你当然永远也打不中。”
“还有子弹吗?”
“没有了。”
“唉!真可惜。”伊斯只好将手枪还给他。
“还不想走的吗?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急什么呢?”伊斯又转头去摘花。
“你喜欢矢车菊?”他问。
“是的。”
“我也喜欢。”
“骗人。”
“真的。”
“可以向你打听个人吗?”伊斯满不在意地问。
“谁?”
“克洛斯中尉。”
“我不认识他,伊斯,你过来。”
“干什么?要走了吗?”伊斯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花,一边走拢他去,太阳的光芒已完全从这个山谷中消逝掉了,到处都显得灰蒙蒙的。
伊斯坐到他身边去,她抽出一朵花来。
“你猜是爱还是不爱呢?”说着她开始一瓣一瓣地扯掉花瓣,每扯掉一瓣就说一声“是”或“不是”。当最后一瓣扯掉时,她刚好说:“是”
“嘿嘿!我爱你。”她笑笑,就侧过头去在他的腮边轻轻吻了一下。她又抽出一朵:“你们玩这游戏吗?”她问,随即,又接上:“你们当然不玩了,学校里的学生才玩。”
“好吧!你看,我这样玩。”何尼斯伸手来去扯那朵花瓣,开始说“是”“不是”,当花瓣还剩下两瓣时,伊斯准备大笑了,因为他最后将会说“不是”了。
他犹豫了一瞬,伊斯便哈哈大笑起来:“你真不幸,你不爱我!”
“谁说的?”他一把将两个花瓣同时摘下,说道:“我爱你。“然后就去吻伊斯。
“你很狡猾,你犯规了!”伊斯说。可他不仅仅只是在腮边吻她,他抓着她,就吻在她嘴唇上。伊斯拼命推开他。
“混蛋!你怎么能这样!”伊斯跳起来:“离我远点。”
“伊斯!”
“让开!别跟着我。”说完,伊斯将手中还剩下的几朵花一古脑儿扔在他脸上,就转身跑上山坡去,不再理睬他。
天空非常晴朗,正是中午,太阳直直地照射着一切,克洛斯开着他那辆越野车,在城外转来转去的。他看看表,运送沙土的车队快到了,他将车停在路边,仔细观察着一辆辆路过的车。远远地,他就看到有一队卡车从远处驶来,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卡车队走过他身后,他也装做不经意地跟了上去。
他得到消息,说在波兹坦近郊一个空军基地突然在改建跑道,德军为什么在那儿修筑秘密机场?为什么跑道需要改建?这是不是预示着德军准备开始研制什么新飞机呢?克洛斯决定要去看一看。
他尾随车队朝着郊外山里驶去,快到第一个哨卡时,他慢慢掉下队,将越野车靠着路边,他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岔道,想将车藏起来。突然,从背后又驶来一辆不知送什么的卡车,那辆卡车在经过他身边后,停了下来。克洛斯望着那辆卡车一动不动,要是有谁来盘问他的话,他就说是迷路了。
他看到卡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子,朝着他跑来,而那卡车又朝前走了。那女孩子满脸堆笑地跑到的车旁:“你好!克洛斯中尉。”
“你好,伊斯。”他看到她居然出现在这儿,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工作呀!你呢?”
“我正要离开这儿。”
“你很忙吗?”伊斯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不,我已经没事了。”
“那你可以送我吗?我还以为你也正要去基地呢。”
“好的,我可以送你。”他打开车门,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于是克洛斯便开起车,朝着哨卡驶去。令他惊奇的是,哨兵没有问她要通行证,伊斯仅仅是和哨兵互道了一声“你好”就行了。
到了基地,伊斯遗憾地问克洛斯:“谢谢你送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但愿吧。”他模糊地回答。
“那么你就要走了,是吗?”
“也许。”克洛斯望着她,故意总是这么模凌两可地回答。目送着伊斯慢慢离开,当然,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他必须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条件。他将车停在一边,然后慢慢观察周围,他没有任何通行证,因此无法再往里走。他看到车库后面的围墙外连着一片树林。他左右看看没有人,便动作迅速地翻过围墙,钻进密林。他一刻不停地爬上山丘,就看到了下面的机场。这个机场并不大,有三条跑道,可能德国人正在改建的,就是这个机场。但基地呈s型,跑道的另一端又隐没到了另外的山背后去了。很显然,这是一个秘密的机场。因为它并未在任何公开的地图上标明。
他向山丘下悄悄靠近机场,也许是机场还未建设完毕。还未开始启用他没有碰上什么铁丝网之类的障碍。于是他大胆地下到机场中来,想靠近去看个究竟。
伊斯正在一间屋子里和其他人听着机场构设人员的情况介绍,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的。远远的她从窗子看到克洛斯从机场边缘走过来。
她很奇怪,他来这儿干什么呢?
她溜出来,好奇地悄悄跟在他身后,她要瞧瞧他来这儿干什么。克洛斯稳步走到跑道一侧,闪身躲在一堆装着材料的大木箱后边。伊斯更加奇怪了,她停住了脚步,远远的看他那么鬼鬼祟祟要干什么。突然,伊斯看到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对着新修的机库和跑道。
他在拍照!伊斯楞住了,一瞬间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的这种举动!“间谍!”她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不是德国人!那他肯定是波兰人,怪不得他听得懂波兰语,伊斯心中一下子犹如火山爆发般翻腾起来。
就在伊斯狂发幻想时,一个机场的警卫从另一侧朝着克洛斯走来,他看到他了,因为克洛斯身着陆军的制服,挺显眼的。
伊斯立即拔腿飞跑过去,她得赶在那个警卫之前冲过去,那人已经悄悄的接近了克洛斯。
“中尉!”他叫了一声。
克洛斯太专注于他所拍摄的东西,听到有人叫他,他心里惊了一下,他不敢转身,因为那只相机还在手里来不及藏好。
伊斯边跑边脱下白色的工作服,她扑到他旁边,大笑着叫:“克洛斯!”
克洛斯紧咬牙关,等待着。伊斯象只鸟一样朝着他扑了过来,将一件工作服仍在他手上,随即撒开双臂大笑着紧紧去拥抱他:“是我呀!”
克洛斯终于可以转身面对那警卫了,他紧紧抓着伊斯的衣服,对警卫笑笑。伊斯撒娇地挽着他的手,亲密的靠着他,她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望望那警卫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那警卫望了望伊斯,说:“我不知道他在这儿等你”
伊斯笑着,说:“他是克洛斯中尉。”
那警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你好!”
克洛斯很吃惊这突然冒出的伊斯。但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先把这警卫对付了再说。他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
“没什么事我走了。”警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克洛斯松了一口气。他手心都已经出汗了,伊斯满面笑容地拉着克洛斯往外走:“来吧!来看看我工作的这个地方。”
克洛斯望着这个小鸟似的女孩子,刚才幸亏她突然冒出来。他轻柔地挽着她,随她走。
“你瞧,那儿是新修的机库。”伊斯将他带到他最好奇的地方去:“这是我们试飞新飞机的地方,还在建设中呢。”
克洛斯挽着伊斯,任随她带他到处走走,其实,这些机库都还空空荡荡,各种设施也还没有安装。
“看来你的工作挺有意思的。”克洛斯说。
伊斯象个孩子似的,勾着他的手还一晃一晃的。
“工作有什么好的呢?”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克洛斯笑了:“你在这儿觉得怎样?”
“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一个朋友也没有,还好,我认识你!”她朝他笑:“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当然。”克洛斯也冲她一笑:“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个朋友。”
“伊斯!伊斯!”正说着,一个人从远处跑来,对伊斯说:“柏林刚才来电话,说你要的资料准备好了,你最好去看一看。”
“好的,我现在没事,现在就可以去了。”伊斯转过身来问克洛斯:“你今天都没事了吗?”
“是的。”
“送我去柏林好不好?用不了多久的。”
他望着她笑着说:“行,现在就走吗?”
“是的。”
克洛斯理直气壮地亲密地挽着她,通过了一道道哨卡,来到他的车旁。
他今天遇到的事情很出乎意料之外,因为伊斯,他热情地陪她去柏林。他希望同她加深一些了解。也许,今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呢。
从波兹坦到柏林只需一小会儿。他随伊斯来到戒备森严的空军技术研究处。这儿不久也将与艾哈空军基地合并了。伊斯没有耽搁,她进办公室时,他们已经帮她把她要的资料都收拾好了,等她看过,他们帮她捆成一大包。
克洛斯帮她将大包资料放上车,带她离开柏林。
“你对柏林很熟悉吧?”伊斯问。
“我曾在柏林呆过一段时间。”他说,并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战争开始前?“
她摇摇头:“没有,从未来过德国,我猜,你肯定会波兰语。“
克洛斯笑了:“为什么?“
伊斯有些不好意思,她用波兰语低声骂了一句,说:“你听得懂这个,那天早上我就骂过你。虽然当时你没吭声,可我看得出来你明白。“
“是的,我觉得你挺有意思。”
“为什么?”伊斯很好奇:“女孩子就不能骂人了吗?”
“不,你经常用波兰语骂德国军官?”
“哪儿啊!不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你生气吗?”
“怎么会?”克洛斯笑笑,说:“你挺有意思的,怎么想起来这儿工作?”
“这个……这个……,来就来呗,不行吗?”
“欢迎你来这里啊!如果你不来我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波兹坦:“现在是回去吗?”克洛斯问。
“是啊!要把这些资料送回去。”
到了第一个哨卡,克洛斯双眼望前方,连看都不看哨兵一眼,哨兵看到是伊斯,什么都没问便放他们过去了。
伊斯来到基地警卫的值班室:“涅伯中尉,请你将这些东西放进我办公室可以吗?我不想上去了。”
“当然可以,你要走了吗?”
“是的,谢谢你。”说着,伊斯挽上克洛斯的胳臂。笑容灿烂的对他说声再见,就拉着克洛斯走了。
一小会儿,何尼斯便来了,他进了值班室,就问涅伯:“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涅伯耸耸肩,说:“伊斯跟一个中尉走了,他俩好象挺亲密的。走了一会儿了。”
“一个中尉?”何尼斯很奇怪:“是谁?”他想不出伊斯会和哪个中尉很亲密。
“高个子,浅蓝色眼睛,金发,好象是军统处的。伊斯跟他一起走的。”
“他来干什么?”他问,他想起了一个人,军统处的克洛斯!伊斯认识他,并且很早就认识,他跟她可能交情很好。那天在餐馆时,从伊斯的眼神就可看出来。
“那个中尉帮伊斯送资料来的!”涅伯说。他看何尼斯脸色不大对,便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我知道了,没事,谢谢你,我走了。”说完,他便转身独个人返回城去。
克洛斯的车开得飞快,伊斯的头发被吹得四处飘散。她顺开头发,满怀激动地看着克洛斯。从这一刻起,当她发现他不是德国人时,她的世界顷刻间又变得美好起来。在德国这块敌人的土地上,重又有了依靠与希望。伊斯觉得在他身边真是美妙!他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前方,他钢蓝色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明朗,他魁梧的身躯充满了安全与可靠。伊斯坐在他身边,一颗心早就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仿佛一个巨大的陷阱,伊斯觉得自己是无法抗拒地深深掉了进去。
他 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双眼发呆地望着他,他心中热了一下。他问:“你现在要去哪?”
“你要去哪?”她也问。
他的相机还带在身上,很危险,但她将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不能放弃,凭感觉,他知道,对于她这种年轻女孩子,他无须花费多少心思,尤其看她这幅样子,让他立即就充满了自信。
“我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他微笑着问。
伊斯忍不住的嘻嘻笑,一看就知道她就是在等他这句话。
“那……晚上你带不带我去跳舞?”她问。
克洛斯也忍住笑,说:“只要你愿意。”
何尼斯驱车来到伊斯的住处,希望他只是送她回家,她也许会等着他。可他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她的影子。在卧室的地板上,扔着她上班时穿的衣服,衣橱门大开着,他浑身不自在地看了看,那条他为她挑选的浅绿色镶蕾丝的裙子不见了, 他立时感到失落与愤怒。他立即转身离开了她的住所。
伊斯今晚可是快活极了,吃了一顿开心的晚餐,神魂颠倒地和克洛斯跳舞。他的舞步很稳,她迷醉得要死。她故意和他挨得近近的,心里老是想着如何才能死死缠住他。
“喂,伊斯。”克洛斯小声问她,好象很随便地和她聊天:“你上班的那个基地看去很不错,但就是有些神秘。”
“是的。”伊斯不加思索地说:“那儿是空军的研究基地。”
他带她转着转着,到了舞池边上。
“谁主持那儿的工作呢?”
“多着呢?各有各的项目,你想知道谁啊?”她望着他只笑,反正他想知道什么?只要她知道,就会告诉他。
灯光又暗了许多,克洛斯放开她的手,双手环抱着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伊斯紧紧闭着嘴巴,贴在他身上,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你做些什么呢?”他柔声问。
“喷气发动机。”
他没有再问,岔开了话题:“那天在餐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上校是谁呀?你男朋友吗?”
伊斯摇摇头,赶紧说:“才不是呢?他是个令人讨厌的人,来到这儿后我才认识他的。”
“哦,是这样。”克洛斯冲她微笑着问:“那我以后就可再度请你共进晚餐了?”
“那太好了。”伊斯心花怒放,巴之不得。
墙上的钟响了几下,周围的人谁也没有去理会,伊斯扭头看了一眼,停止了脚步。
“怎么啦?”克洛斯问。
“我得走了。”伊斯说:“已经很晚了。”
克洛斯有些惊奇:“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不,我要走了。”伊斯扭身就往外走。她发觉自己已经独自外出了一整个晚上,不知何尼斯有没有去基地找过她。她把这件事给忘了。她要回去看看,或者给他打个电话。
“伊斯!”克洛斯只好跟了出来:“我送你。”
他们来到她的住所门前,他为她打开车门:“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不用。”伊斯说着,却有点恋恋不舍。她下车来,微笑着对克洛斯说:“我以后怎样才可找到你呢?”
“我会与你联系的。”克洛斯说:“快进去,外面冷,我保证会很快再和你联系。”
“一定。”伊斯说:“我在这儿谁也不认识,你可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不能不理我。”
“我保证。”克洛斯笑了起来:“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啊!只是你那位要好朋友。”克洛斯风趣的说:“我看他对你很不错。”
伊斯却苦笑了一下,解释不清她跟何尼斯间的关系。想了一下,她说:“我和他是敌人。”
“哈哈哈!”克洛斯大笑:“那到是敌人需要相互了解啊。”
“说不定,哪天我会杀死他。”
“哟!怎么那么严重?”
“算了,不说他了,总之,反正!”伊斯说:“你才是我的朋友。”然后她有些神秘地说:“因为我认识你!”说完她朝他一笑,便跑进门去。
克洛斯楞了一下,不明白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总感到有些不安。因为今天中午,可他又不能现在冲进去抓住她问个明白。他开起车慢慢离开了她的住所,满脑子的回想今天一整天所发生的事。
伊斯跑进客厅,就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何尼斯。”伊斯心情愉快的说。
“是我,伊斯吗?”何尼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
伊斯却问道:“你还没睡啊?”
一阵沉默表示承认。然后他说:“今天下午我去基地……”
“啊!对不起,何尼斯,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你去取资料。”他没提到过她住所的事。“你现在有事吗?怎么这么晚了想起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事,我想你会担心。”
“因此你觉得有必要向我报告,是吗?”
伊斯一下子被他说到心事,立即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何尼斯又说:“我不是说过吗?你是完全自由的。用不着这样。”他没问她上哪儿去了,跟谁走了。
“这个,我……”伊斯想不出该说什么?何尼斯那么冷淡,他肯定生气了。她轻轻地问:“你生气了?”
“为什么?”
“我感觉。”
“没有啊!”他说:“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要去你那!”伊斯说,她总觉得应该去看看他,毕竟下午她连话也没留就跑了,直到现在才回来。她玩得越是开心,就越感到内疚。
“你到底有什么事?”何尼斯感到很奇怪:“这么晚了,睡觉去,别跑来了。”
“不,我要来。"她啪地挂上电话,就往外跑了出去。
何尼斯看看表,都已经12点多了,真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放下电话,心里有点激动,又有些担心。他走来走去的坐立不安。最后,他走出门去,沿街边慢慢走,他很担心会遇不上她。
只一小会儿,前面街上驶来一辆灰色的小汽车,何尼斯看见车停了下来,伊斯钻出车来,朝车里的人摆摆手,就朝着他的住处急急走去。他有些目瞪口呆,她竟然这么大胆地胡乱搭车。
“伊斯!”他朝她喊了一声,她的裙子在夜色中看去很好看,镶着的蕾丝随着她的步态而起伏摇曳,他看了心里很是舒服。他很喜欢看到她穿他挑选的衣服,很好看。
“啊!你怎么在这?”伊斯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他。便惊奇地问。
“我担心你是走路来的。”他望着她说:“你真是倔脾气!”
他拉着她边往回走边说:“这么晚了别胡乱搭车,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
“来你这儿都不行吗?”伊斯说。
他两回到屋内,伊斯心情舒畅地说:“就是来看看你!”
何尼斯坐到沙发上去,有些哭笑不得,到底谁需要看看谁啊!“可现在几点了?”他说。
“那你不是说过我是自由的?我爱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老天!”何尼斯用手顺了一下头发,她真是很会给他添麻烦。
伊斯看到他那幅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禁开心得嘻嘻直笑。
“你今晚过得很开心?”他问。
“是,不过,你肯定很生气。你去接我,我却跑了,害你白等,是不是?”
当然是,何尼斯在心里这样说。
“我特意来向你道歉!”伊斯说:“我觉着你很生气,所以我觉得该来看你。”
何尼斯微微一笑:“我并没生气啊。”
“谢谢!”伊斯愉快地说。
“为什么要谢我?没这个必要。”
“我不是被你监管吗?我不配合你你肯定会不高兴。”
“不,伊斯,没人监管你。”
“那你干什么呢?不是说我有什么问题就找你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我以为这是给你的命令,……”
“没有,没有任何命令。”
“是吗?”伊斯起身来:“那我就用不着再担心了。”
“是的,你就要走了?”何尼斯问。
“是啊!你不是说很晚了吗?该休息了,并且你又不喜欢我老呆在你这儿,我走了。”伊斯就象任务完成了似的说。
楞了一会儿,何尼斯只好说:“我送你。”
何尼斯将车停在她门前,可她并不打算让他进去。
“谢谢你,何尼斯,你真好。”伊斯愉快地说:“我走了,再见!”
何尼斯一把抓住她,她又被拉回椅子上。
“还有什么事吗?”她有些惊奇地问。
“你这个家伙!”何尼斯说:“做事别再象个小孩子了。”
“怎么我哪里象了?”伊斯奇怪地问。
何尼斯却拉她靠拢他,伸开手臂将她紧紧楼住,并扶着她的下颌想去吻她,不料她却挣扎起来,拼命将头转开。
“别碰我!”伊斯说:“你别碰我。”
何尼斯停住了,她使劲推他:“你放开我呀。”她说。何尼斯并没有放手,而是搂紧了她重重地吻了她,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她唧唧喳喳地骂着脏话,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赶紧钻出车外冲他大骂:“真讨厌!你是个混蛋!”
“伊斯!”
“哼”她扭身跑进屋里:“嘭”地使劲关上门。
她早早出了门,想去搭车。没等多久,克洛斯的那辆越野车就驶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你早。”他微笑着说。
“你早。”她也朝他笑得象朵花似的。
“要我送你吗?”克洛斯问。
“那太好了!”伊斯笑着跳上车:“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你去哪儿啊。”
“我没什么事,从这儿走,碰见你。”可是其实,克洛斯是专程等着来遇见她的。
“怎么没人送你吗?”克洛斯问。
“没有人送我呗。”她说着,一个劲地望着克洛斯想入非非。
“你工作忙吗?”他问。
“当然忙了!”伊斯说:“新式发动机对空军来说非常重要。”
“那是谁主持这项工作呢?”
“波夏特。”
“他是谁?”
“一个科学家呗!”伊斯朝他神秘地笑,说:“你要问这些干什么?”
克洛斯不慌不忙,说:“那你说说别的嘛,别老是这么看着我呀。”
伊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转开头,用波兰语说:“你的工作有趣吗?”
克洛斯笑了,问:“干什么?”
“想听你说波兰语。”伊斯轻快地说。
“我说波兰语怎么啦?”克洛斯问。
“肯定说得比我好。”
“怎么可能,你不是波兰人吗?”
“你也是!”伊斯望着窗外。
“什么意思?”克洛斯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什么来,他就哈哈笑,用笑来掩饰这突发的意外。也许她是波兰人,但她现在在德国,在德军一秘密基地工作,还有,那个党卫军上校,也许这是个圈套,可不能轻易相信她。
“你以为每个能讲波兰语的人都是波兰人?”他问。
“你不想承认?”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军统处的军官?”他问。
“哼,那又怎样?”她说:“你是个间谍!”
“伊斯!”克洛斯笑着说:“我的工作就是反特工作,我怎么成了间谍,你为何这么说。”
“这个……”伊斯说不出来了,如果说她看到了昨天他的行动,他可以赖掉。因为她并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不能乱怀疑人,知道吗?”不过,克洛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他也不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克洛斯。”伊斯转而用一种哀求的口气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有什么事非得我帮忙?”
“我想离开这儿。”她说。
“为什么?什么原因你来了又要离开?”他问。
“这个,我……”伊斯想来想去,不知该从哪儿说起。他是波兰人,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基地里是为德国人主持重要研究项目的人,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基地里扮演的是关键人物的角色,这可是严重的叛国行为。但是,她仅仅是做研究,科学研究本身就有错吗?还有,她也反抗过,可是以她个人的力量,能反抗强大的德国吗?
现在,克洛斯却不信任她,不愿帮她。
“到底为什么?你真以为我是波兰人吗?”他问。
“真的不帮我?”她反问。
“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儿?”
她不吭声。
“那你只应该去找你那个上校朋友帮忙才对。”克洛斯说:“他帮不上忙的话,我又怎可帮你?”
听他这么说,伊斯真的生气了,却又没有理由冒出来。
“你真可恶!”伊斯说,她转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生气了?”他问。
“你是个间谍!”她一字字地说:“你是个波兰人!”
他猛然停住车,装做有些恼火地凝视着她,其实他心里很紧张,他没料到她说话竟会如此大胆不计后果。她有些吃惊,口气软了下来,近似乎是在哀求:“可你明明知道,我也是波兰人啊!”
“小姐,我再说一遍,没有证据不要乱说。你知道你说这一些的后果吗?”
“你不帮我,好,你,你,是你不帮我的。”她赌气的说。
“你到底有何目的?”克洛斯问。
“我只是想离开这儿。”
“我帮不了你,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什么间谍的话,你就去告发我吧。”他说。然后他又平静地开车。
“哼。”伊斯哼了一下,说:“你听着,我决不会去告发任何一个波兰人,这是我说的。如果你是一个德国军官,就去告发我吧。怎么样?”
克洛斯狠狠地咬着牙,尽量控制着自己不皱眉头,碰上她,他头都大了。现在,他必须绕开话题,但他又不能因为她而轻易暴露,如果万不得已,他也只能杀掉她。
“晚上你回城里?”他问。
“当然了。”
“可以请你去跳舞吗?”
“行啊。”她干巴巴的说:“我在前面第一个哨卡那儿下车,行了,就这儿吧!谢谢你,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