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溪,不是我。
左溪听不到,也沒有任何人听到。
那种荒凉突然铺天盖地地占据晚凉所有的知觉,仿佛是突然将人打入了一片冰冷的荒原,沒有人可以听到你的呐喊,只有遥远的回音,附和着你的孤独,像恶魔一般,侵略每一寸空气。
遥远的时光里,似乎曾在那袭白衣里蹭了很多个夜晚,隔着他恰到好处的体温入睡,偶尔抬眼,便看到他远山一般清冷的眉眼。
似乎在满天黄沙里,听到了“定不负相思意”的承诺。
似乎听到他一阵一阵,低沉地唤她“阿晚”,嘴角微翘,吐字清晰,他的温柔仿佛就在眼前。
这一切,都被这一片林子隔开來,树林里,左溪横抱起方沫千,将她安置到马上,再牵着缰绳,步行离开此处,京城里的第一歌喉就这么毁了,换了哪个男人,都会心疼不已吧!更何况是,这个安静牵着缰绳的男人,他的深情实在是感天动地。
树林外,她疼,他不闻,她哭,他不问,半年之后的重逢,竟然是以如此决裂的方式,晚凉不敢回头,麻木地往前走。
漫长得像是走完了他们的日日夜夜,走过了那些曾经的伤害,却又是新伤痕压旧伤痕。
再抬起眼,是阳光毫不温柔的直射,刺痛了她的眼。
亭子旁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远儿和路韶还被绑在里面,她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她上前他们的身上缚着的绳子,然后再帮远儿止住血,她的动作异常温柔,像是对待最亲最亲的人一样。
远儿很懂事得站在原地,不喊疼也不哭,另一只沒有受伤的手吃力地举起,擦了擦晚凉的脸:“凉姐姐,不要哭!”
路韶在一旁看着,目光触及晚凉,有些躲闪,晚凉一边帮远儿治伤,动作很稳,手丝毫未抖,一边却在很安静地流泪,像是一泓清冽的泉水一般,楚楚动人,路韶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会让晚凉如此伤心,她记得那个尼姑那日,就是同她说带着远儿出來,假装被绑架即可,末了那尼姑还说了一句,这妖女会得到她的报应,晚凉这个样子,突然让路韶心生内疚,可是一想到离开的九岚,那点内疚也就迅速消失了。
晚凉包扎好,勉强地对远儿挤出一个笑,声音里强忍悲伤:“我们回家!”
晚凉站起身子,对路韶招招手,再牵着远儿的手慢慢走,三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拖得老长。
方沫千哑着嗓子,声音有些狰狞地唤着左溪。
左溪回过头看她,眼神平缓,看不出心疼,也沒有像以前一般冰冷排斥:“怎么了?”
哀求的眼神,还带着零星泪光,方沫千吃力地说出一句话,嗓子又渗出了血:“抱…我…好吗…”
左溪顿了顿,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他伸手,将方沫千稳稳地接到怀里。
走出去一段路,左溪开口问道:“你会去报仇吗?”
方沫千眼里闪过一些心虚,随即眼里就露出了带着恨意的神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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