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于事无补,一定要想出办法,一定能想出办法的,爱新觉罗胤禛没什么能难得倒你,你一定要想出办法……他强悍的心志渐渐占了上风。
定了定神,笔蘸朱砂,继续批文,忽然帘栊一挑,见十三阿哥引着府上总管戴逵急匆匆地进来。
戴逵连忙见礼请安。
“你来了?定是有什么急事?”
戴逵恭敬地禀道:“主子明见,刚接到江南那边的飞鸽传书,说穆子煦因无力还债已于前天自缢身亡,临死前有遗书上陈,魏东亭也病情沉重,危在旦夕,而武丹已经到直隶地界,大约明天就会进京面圣。”
四阿哥神色不动,微阖双目,象是在思索。
倒是十三阿哥心里一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想:“这些老臣老侍卫都是当年帮皇上擒鳌拜侥幸活下来的侍卫,魏东亭还是皇阿玛的奶哥哥,他们在皇阿玛心里的分量那是举朝皆知,现在这一死就是两个……”
“四哥,这差事会不会生变?”
四阿哥撑着额头微微摩挲起来,淡淡地说道:“威出于上,恩也出于上,全在皇阿玛如何表态,我们的耳目比大内侦缉处也就快个把时辰,很快就要见真章,但现在我们可没法后退,多少人都恨不得对我们吃肉嚼骨呢!十三弟,你去知会施世纶,凡进得门来还银的官员,尽快收银,落袋为安,门外加派人手,限制进出,防止被人暗通消息,若真发生变故,在此之前能追缴一份是一份,戴逵留下,帮我草拟奏折。”
十三阿哥领命而去,户部一众官吏为收款,忙得连午膳也没来得及用,没想到午后却等来了太子。
四阿哥、十三阿哥和户部尚书施世纶迎出,对他这个储君见了国礼,迎进户部大堂,还剩下的欠帐官员们一见这位太子,又开始叫穷,倒苦水。
太子胤礽升座坐下,笑道:“各位所欠国库的银子,那是一定要还的,因为这是圣旨,四贝勒、十三贝子是奉旨办事,诸位也该体谅他们是职责所在,我也知道这京官不易当,诸位也有难处,这样吧,今天我与大家约定,咱们以十年为期,全部清还,大家以为如何啊?”
此话一出,堂内欠银诸官一片欢腾,四阿哥、十三阿哥、施世纶等众人惊得呆住。
那些欠账的官员磨磨蹭蹭推托耍赖,无非是要个三五年的宽限期,谁知太子一张口就许了十年,十年后谁知是个什么光景,不等于不还吗?于是齐声高呼:“太子圣明,太子恩德,有太子为我们做主,奴才等肝脑涂地,也要为太子分忧。”
四阿哥气得手足冰冷,面如死灰。
清理户部积年的欠银他已经筹备了两年多了,好容易时机成熟,皇阿玛的圣谕下来,自己率十三弟、施世纶等人顶着多少人的怨毒,辛辛苦苦地干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现在全被这位太子一句话给吹掉了,有谁试过苦心孤诣,顶着天大的干系和怨毒,要做成一件事,眼看快要成功了,却被人一下破坏得荡然无存。
而今,太子他算是收得了“人心”,可怜十三弟和施世纶等众官员随着我全得了骂名,十年为期?笑话,他不如干脆说不必还了,他是大清的储君,难道看不出贪墨成风,国库空虚是国家倾覆之兆,现在稀里糊涂地了结了账目,那还了钱的人必定觉着吃了亏,不是重新借钱,就是使劲儿刮地皮,要不了几年,这国库仍是要倒腾空了,这是我的大清国啊!我大清江山危矣!
太子见四阿哥、十三阿哥、施世纶等户部官吏都象泥塑木雕,默然无语,于是对着那些欠银的官员道:“你们都跪安吧。”那些逃过一劫的盗仓老鼠们叩拜后,欢天喜地地离去。
“四弟、十三弟、施大人,户部诸官,你们也别有什么怨气,你们的功劳,我是知道的,皇上和朝廷都看在眼里的……”
十三阿哥难抑悲愤之色,直接截住话道:“太子,你说这是皇阿玛的旨意?”
“旨意早晚要下,刚才我去了养心殿,皇阿玛给我看了穆子煦的遗书、魏东亭的奏本,言辞那叫个凄惨,连皇阿玛的眼圈都红了,外官已有三十六人还不起债自杀身亡,这清理拖欠是急办不如缓办……”
四阿哥忽然出声,淡淡地说道:“太子既有定论,我等当然领遵,皇阿玛那边,太子还是尽量去解劝,免得他老人家太过伤心。”
“四弟,说的是,你们忙,我先回宫了。噢,还有,朱天保、陈嘉茌等人原是我毓庆宫的属官,借在户部的,今天开始还是归为毓庆宫吧。”
十三阿哥那个气啊!吹灯拔蜡,只想自己捞名声、做好人、现在急着要从‘清理拖欠’的事里把他自己给摘出来。
“有吏部公文,自然能转调。”四阿哥依旧淡然回应。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四阿哥向施世纶等诸官一礼,正容道:“各位大人,这件事虽是这等结局,但请诸位不要因此而冷了心,户银追缴已近七成,我会上奏皇上一一为你们请功,诸位也不要怕日后被倾轧报复,你们是我大清国之干才,国之能臣,如真遇不平之事,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大家这些日子宵衣旰食,兢兢业业,今天都归置归置,早些回家陪陪家人吧。”
“嗻!”众人领命散去。
户部大堂上只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四阿哥颓然坐倒在椅上,一看他的脸色,十三阿哥吓了一跳:“四哥,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宣太医,你且放宽心,这不是皇阿玛的旨意,我们还能扳回来。”
“十三弟,没用的,太子既然这么放话出去,皇阿玛纵然不赞同,为了维护他这太子储君的体面,也得下这个旨,你送我回府吧,怎么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看上去着实情况不太好。
十三阿哥扶着四阿哥出了户部官衙的大门,外面正是一阵喧哗,人人都在指指点点地往天上看,只见一个硕大的圆球漂在上空,起初还能看清楚圆球上“神舟号”三个字,慢慢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人群在兴奋地说:“是那中国的勇慧亲王,百官接迎时我去了,她就是坐这个飞天的……”“瞧瞧,瞧瞧,飞得远了,她飞走了……”
十三阿哥望着天上,有些发蒙:“明月走了?她没向我告别啊,难道那天她说让我保重就是告别……”
四阿哥一阵头晕耳鸣,一个声音在耳边忽近忽远:“她走了,飞走了,她恨你,带着对你的恨走的,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见了……”心头象被一把刀刺进去,狠命一绞,一口鲜血血柱似地喷出,人倒了下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见了十三阿哥的哭叫:“四哥!四哥!传太医,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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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为佛经中的人生三苦,选为本章名。虽然晚了点,但还是祝大家圣诞快乐,这次文的份量很足,修篁从不欺场,请各位亲们用票票多多支持。(注:这段话不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