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官衙后堂。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说着话,十三阿哥笑道:“看来四哥这招真是杀手锏,按施世纶统计至昨天为止,五千万两的国库欠银已追缴了近六成,预计在限期内全部能收上来。”
桌案后坐着的四阿哥缺乏血色的俊脸上透着憔悴,看了一眼左首侧的椅子上坐着的十三阿哥,淡淡一笑道:“经由这次差事,十三弟,你有什么心得?”
十三阿哥身子前倾,巴在他的桌案上,笑嘻嘻道:“四哥你这是要考我啊,弟弟我看出你是用了连环套儿,先是以皇阿玛的严旨作后盾,名正言顺扯大旗,占领法理高地,再借皇阿玛之威,令太子二哥和其他皇子宗室的帐不由得他们不还上,这叫‘擒——’不,叫‘对阵先擒王’,再接着,拿几个不开眼的叫得最凶的祭旗,将其家财清单往那儿一摆,贪赃的移交刑部,来个抄家没产,杀鸡骇猴,杀一儆百,趁这些个‘硕鼠’们怕得肝儿颤之际,指定日子限期还款,逾期不交榜样在前,借势掩杀,一片落花逐流水,呵呵,剩下的就等水到渠成了,简而言之就是:‘奇正相辅,乘势而为。’”
四阿哥一脸温煦地望着这个弟弟,含笑夸了句:“果真是进益了。”
十三阿哥嘻皮笑脸地抱拳一揖,作怪道:“四哥的夸赞对我而言是‘十全大补丹’,听一听神清气爽,想一想百病不生。”
四阿哥掌不住被逗笑了起来道:“官衙重地,非你四哥府里,还是要正经些。”
“那好,我就向四哥进一句正经话,”十三阿哥坐直了身子,敛住笑容,虎目中渐渐蕴了泪光:“四哥,你再这样下去不行!吃得少,睡得少,差事又那么多,身子会垮的,你要是垮了,谁来疼我这个没娘的孩子……”说到动情之处,语声哽住了。
四阿哥胤禛的心头涌上一股感动的暖流,他知道这个弟弟对自己的感情,这种真心,在‘天家无骨肉’的宫廷之中,是何等可贵、何等奢侈的拥有,他心上感动,离了桌案,走过来伸手拍拍胤祥的肩膀,低柔地说道:“十三弟,四哥明白你的心,我答应你,今儿个午膳肯定比你要吃得多,批完这些我就回府歇着去,四哥我也算是从善如流吧。”最后一句他用上了轻松玩笑的口吻。
兄弟俩正絮絮地说着话,屋内的一架柜子似的西洋钟“铛铛铛”地响着报时,四阿哥看了一眼,含笑说道:“世间何物催人老,半是钟声半马蹄,十三弟,它可是在催你了,施世纶那边,你也该去坐镇了。”
“那四哥我先去了!你得说话算数,今儿个午膳你得比我吃得多。”
“应下你了,还耍赖不成,去吧!”
临出门的十三阿哥回头再看了一眼四哥,他已经又埋头继续批阅着那满案的公文,看看他刀削过似的侧脸,十三的心头一阵难过。
掀帘出了门,心头还在迟疑:该不该同四哥说,我又去找过明月的事?说‘明月不恨他’,解开他的心结,可是她的原话还是挺“诛心”的,说了似乎是对四哥更不好,可是四哥其实心里很牵挂她,很想知道她的事……十三阿哥进行着思想斗争,脑中又想起那日看到她的情形,忽然觉得一阵脸红、辛酸、怜惜,还有…一股子莫名的欢喜来。
那日听说她放假一天,已回
到别墅,于是登门造访,一方面是因极想念她,一方面也想做个‘和事佬’,弥合四哥那晚所造成的交恶,待门房传报后,却只有墨荷迎出来,说亲王不在别墅内,想必是去了别墅后面她私人的训练场了,墨荷也是一起从清江县过来的,十分清楚亲王与这位十三阿哥的情谊,于是也没许多的顾忌直接带着他一起去找。
当他被墨荷引到‘暖屋会’那日不曾看过的一处所在,见各种木制、竹制、铁制的器械布放在水塘、树林、平地,奇形怪状,也不知是何功用。
直至看见两棵树之间悬吊着一张渔网般的床,江明月的脸上扣了顶宽檐帽子,正在“网床”上面正睡得香,穿着在清江县初见时的那套古怪绿衣,就是被她称做“迷彩服”的那种,袖口里一只右手滑下来,露出一小段线条亭匀的手腕,红红白白手形很美的手掌微微蜷曲着,松懈地垂向地面,一双光裸的纤美玲珑的脚蹼歪荡在网床沿上,那小小的趾甲还闪着粉红的色泽,但,清江县留存在记忆中银色月牙儿和星星都已不见了,嫩白的双足上有些地方还粘着小布条,象是受了伤,红粉粉的脚底板上还沾了些干涸的泥土,象是她曾经赤脚走在地上。
“网床”下铺了一条团花布巾,布巾上伸手可及之处,放着一个她的透明水瓶,一个白碟瓷盘上还余下十多粒葡萄,歪散着几根牙签,有一本书象是她睡着后滑落在地,带着几分憋屈的样子窝卷在地上,封面上写着:《天文初探》,依稀是白晋那洋人如稚童一般的中文字体。
墨荷要上前叫醒她,但被他止住了,他打手势,让墨荷先回屋,墨荷一脸严肃地摇头拒绝,这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两人正在手势比划,不留神脚下的土层里有什么,踩到后发出“咯”地一声断裂声响,声响不大,但‘网床’上的她已经极其敏捷地翻下,伏地,手中一枚奇特的铁管指向他和墨荷,但只一瞬间她就判断出了来的人是谁,带着起床气,嘟起嘴嚷道:“你们来了也不吭声,这么鬼祟,差点就惹出大事!”
见到他,看得出她是欢喜的,尚是惺忪地睡眼里盈着笑意:“先去厅里用茶吧,我收拾一下就来。”她从地上跃起身,透着一种矫健利落,不见丝毫的狼狈相。
他笑道:“这里就挺好,就在这里说说话。”
“好啊,那你想吃点什么?让墨荷拿过来。”一见他穿着玉白色江宁织造的锦袍就要往草地上坐,连忙制止:“哎哎哎,沾上草汁洗不掉可就废了,虽然你皇家有钱,可也别这么浪费,你坐吊床上好了。”
她赤脚站在地上,毫无扭捏躲藏之意,白足如霜,让人想起莲花座上菩萨立像,不过菩萨的足却无她这般如同玉杯般的精致,她拿起地上的透明瓶,一仰脖喝着瓶里的水,咽下去,语声含混地说着:“来看我啊,欢迎,不过别说我不爱听的,当心我翻脸赶人。”
他只得苦笑:“你最近好吗?看上去瘦多了,你的脚伤了?”
“啊?我瘦了?”她抚住脸,却是一脸的欢喜:“哈哈,喜讯啊,减肥成功鸟,噢,那脚上没事,只不过磨了几个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那样纤美粉嫩的双脚,磨出血泡,一想到她所受的苦,他的心都愀痛起来:“我回头就派人送药来,那药很灵验,几天就好,还不会留疤的。”
“好啊,谢谢胤祥同学,偶是不会同你客气滴,你最近好吗?看上去好象很累的样子。”
“是累啊,好在清理拖欠库银的大头都理顺了,现在就等着那帮‘盗仓鼠’吃了吐。”
“哈哈,就象我国中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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