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都战死了。太后听了半响没出声音,然后就问皇上知道了没有…”
望着脸色瞬间透明的如同白纸一般的女子,芷烟猛地住了口。
“皇上宣娘娘宣和台侍驾呢。”殿外传来小侍女欣喜的声音,“轿辇都已经候在门口了,请娘娘更衣。”
可呆呆立在那里的女子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愣愣的望着芷烟的脸,神情僵硬的像石雕。
“泠姐姐…你不要吓我。”芷烟见晓妍这副表情,有些害怕的退开几步,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过了好久,凝滞的呼吸渐渐缓过来。手指痉挛般的抓住案几一角,几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端木非战死?!十万精兵居然全军覆没?!
只是一个小小的西荒部落,这样的战报意味着什么,她比谁心里都清楚。
那是耻辱,如同烙印一样印在大楚历史上的耻辱烙印。那个骄傲凌厉的帝王又怎么会忍受这样的的耻辱,更何况,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好将端木府连根拔起,一切都名正言顺,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目光一寸寸冰凉下去,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
宣和台的大门缓缓推开,所有烛台上的蜡烛都伴随着进来的风无声的舞动。光线随着打开的殿门投射到宝蝠螭案后那张巨大的蓝田玉屏风上。日月恒升的屏风已经移开,长身玉立的身影站在大楚的万里河山前,负手而立。
晓妍慢慢走到楚喧身侧,站定。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时间仿佛被冻结,楚喧淡淡的望着大楚的万里河山,黑色的眸子里冰冷的温度。
抬手,手指一寸寸移动:“先帝灭南唐,平后周,一统天下。朕花三年时间平定南疆之乱,北迁令解除江南危机,开北荒,守南岭,兴科举,揽人才,打破大楚看似坚不可摧的门阀制度和官场关系网。朕说过,这才是朕要的天下。”
带着一丝冷笑,楚喧伸出的手指一点点握紧,帝王骄傲的脸庞高高仰着,黑色的眸子里像有什么在烈烈燃烧,“可是在西荒,朕以十万精兵讨伐一个小小的部落,居然全军覆没,主将战死。这个巴掌简直是扇在了朕的脸上,也扇在了大楚的脸面上。不久之后,这个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大楚四周的边陲小国,成为它们嘲笑的对象,大楚的威仪何在?!朕的威信何在?!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和叛党又会像杂草一样蔓延生长…”
手指握得咯咯直响,骨节青白。楚喧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太阳穴青筋暴露,似乎在极力克制身体里汹涌而出的暴戾之气。隔了很久,握紧的手指松开,楚喧缓缓转身,望着女子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声音森寒:“告诉朕,如果朕对端木府动手,你会怎么办?”
指甲在手心掐出一道道红痕,女子苍白的脸庞更苍白几分,牙齿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朕来告诉你。”嘴唇微微扬起,楚喧将手按在晓妍的心口,手心炙热的温度和那颗杂乱无章跳动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声音冰冷,“你会抛弃泠嫔的地位,你会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然后…”
手掌松开,静静凝视女子美丽的脸庞,嘴角挑起一抹凉薄的笑容:“然后,抛弃…你的心。”
踉跄着退开一步,晓妍捂住自己在刹那间跳得如同疯了一般的心脏,大口喘息。为什么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贯穿身体,让她几乎没有站立的勇气。望着帝王英挺的侧脸,望着他嘴角那抹凉薄的笑容,泪水就这么顺着没有悲伤表情的脸庞长滑而落…
凉薄的笑容散开,帝王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有什么隐隐流动。冰冷的手指摩挲过她微微颤抖的脸庞,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俯身凑到她耳边,喃喃:“朕说过,这是朕要的天下,可是,朕现在才知道,朕要的天下,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