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的东西都照的无所遁形。倾盆大雨在一瞬间落下来,狠狠的砸到地上,也狠狠的砸在人的心口。
那个轻轻的问题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匕首割开心脏,楚喧黑色的眸子猛地收缩。冷气无声无息的进入胸腔,冰凉彻骨。亮的刺眼的光线中,楚喧脸色有刹那的苍白,隔了很久,楚喧才慢慢别过眼去,嘴里发出的声音僵硬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不会。”
似乎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楚喧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是啊,皇上不会放过端木家。那么现在卷进来和以后卷进来,又有什么区别…”轻声的叹息从女子唇边溢出,带着淡淡的释然和落寞。
可是,那样轻的一句叹息却让帝王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扶住门框,楚喧望着外面瓢泼而下的大雨,眼里的阴郁一层层叠加。
“朕要革新政治,端木府身为大楚第一世家,自然是世家的代表。十年前端木谨曾对太后立下万死不辞的誓言,如今动荡在即,朕不想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对朕可能造成威胁的东西。包括…端木府。”
“爷爷,妍姐姐,奶娘…”小男孩含糊不清的的哭声从内殿传来,不一会刚才将桓儿抱去睡觉的嬷嬷就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便看见晓妍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一个人撑了把青竹伞,推开雕金漆的屋门,阴冷的风顺着打开的门窜了进去,吹起帐幔迎风飘逸。伺候的宫女太监见晓妍过来,都低头请安。晓妍让他们都下去休息,只留思巧在外面守夜。
“轰隆隆”一个响雷打起,小男孩吓的脸色发白,尖叫着扑到她怀里,还沾着泪痕的脸埋到他胸口,满脸都是惊恐。
“桓儿乖,不怕…”晓妍将孩子搂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
渐渐,桓儿的情绪稳定下来,钻在晓妍怀里,小手死死拉着她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手。
“乖,我不走…”晓妍微微笑起来站起身从梳妆台上拿了把碧玉梳,解开他的发髻,让他躺在自己身上,轻轻帮他梳理头发,“桓儿,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妍姐姐,可是有人的时候要叫我泠嫔娘娘,知道吗?”
“泠嫔娘娘?”低声重复了一遍,端木桓仰起脸看着晓妍,皱眉,“桓儿不喜欢这个称呼。”
“宫里规矩多,不比在府里。”晓妍怜惜的看着才六岁的孩子,微笑,“跟我说说府里的事情。”
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毕竟是懂事的孩子,桓儿换了个姿势躺好,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才开始絮絮叨叨的开口:“自从你和菀姐姐走了以后,府里便冷清了很多,桓儿都找不到人玩了。漓洛姐姐来府里找过翌哥哥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似乎不喜欢漓洛姐姐,上次我还看见爷爷对着漓洛姐姐说了些什么,漓洛姐姐似乎很生气,掉头就走掉了。”
漓洛?听到这个名字,晓妍心里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最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那样娇俏的容颜和灵气的眼睛。
那日在中秋宴上,一个激灵打在脊梁上,晓妍倒吸一口冷气。那个给芷烟东西的妇人,居然和漓洛长的有七八分相似!
当时是在晚上,她又抹着厚厚的粉,现在想起来,那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也是因为那双眼睛,和漓洛的一模一样。
不会,也许只是巧合。不断对自己暗示,可是身体已经慢慢僵硬。是啊,那样娇横的性子,那样目空一切的刁蛮,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父亲,她怎么会连端木府都不放在眼里?!
“妍姐姐?”端木桓看晓妍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不满的嘟起嘴,拉了拉她的衣角。
“哦,你继续说…”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晓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游离。
“椴哥哥也不陪我玩了,一天到晚和爷爷在荣禧堂不知道商量什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端木桓揉了揉鼻子,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突然翻身看着晓妍,神秘兮兮,“上一次我偷偷摸摸跑到雅阁小筑,妍姐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有些兴奋的坐起来,端木桓用手比划着:“就是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燕子风筝。上次和翌哥哥出去玩的时候一不小心扯坏了,我就把它扔了。没想到居然给椴哥哥拣去了,还修补的好好的。妍姐姐你说好玩不好玩,他要是要,直接找你帮他做一个不就好了…”
“啪嗒”手里的碧玉梳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摔到地上,碎成两半。孤零零的躺在雕花的青砖上,看不到底的孤独,就如同…那早已被黄金锁链铐住的命运,注定孤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