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只是微微露出一点儿亮光,顾府后宅的那些飞檐翘角,如同一副副剪纸一般,静静地贴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院子里,两个粗使的婆子正拿着人高的竹扫帚在扫地,远远地看见顾灵伊出来,忙上前曲膝行了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还问道:“姑娘,这天还没透亮,要不要叫两个人给姑娘提灯。”
“那到不用。”顾灵伊摇了摇头,笑着道:“让嬷嬷费心了。”
那婆子忙摇头,道:“没费心,没费心……”
顾灵伊笑着和两个婆子点了点头,这才出了倒座门,延着抄手游廊,向西暖阁的方向走去。
去年,福伯在外头行走时,救下一人,那人当时受伤颇重,因是伤在脑子上,醒来后虽是能吃能喝,却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来。福伯见他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手腹间却是老茧颇厚,分明是惯常做苦劳力的穷苦人,好心养了他一些时日,见他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又不能养个闲人在家,便带在身边做事,幸得这年轻人也是个吃苦耐劳的,还很聪明,一点即通,福伯交给他的东西很快便能够上手。
一来二去,相处久了,福伯便起了爱才之心,在争得那人同意后,便将其收为义子,权当自己亲身儿子一般悉心教养。为此,还特地请顾启岚给那人赐了个名字,叫顾恩,意思是:感谢福伯、周嬷嬷对他的恩德。
福伯和周嬷嬷大半辈子也没有一个孩子,自从有了顾恩以后,两个人脸上笑容也多了,就是走起路来,也都是风生水起的,做起事来,也比以前利索多了,前些日子顾灵伊还听说,福伯、周嬷嬷再给顾恩攒媳妇儿本呢,可是羡煞了一干人等。
只一点不好,周嬷嬷只要一得了空,便在旁人面前夸耀,她们家顾恩呐,怎么怎么不得了,怎么怎么厉害,昨儿个做了什么事儿,今儿个又做了什么事儿,明儿个有可能会做什么事儿……诸如此类,举不胜数,听多了也会厌烦,不过大家都体会她的心情,默不作声罢了。
这不,顾恩昨儿个跟着福伯从九里溪老家收租子回来,周嬷嬷便告了假,迫不及待地回去做饭,见儿子去了。
屋檐下挂着四盏八角玻璃彩穗宫灯,发出柔和的光线,七、八个丫环婆子正垂手立在大红罗夹板帘子前。见顾灵伊来了,有争着打帘的,也有朝里头去通禀的。
“姑娘来了!”清脆的声音,很快便在西暖阁响开。
顾灵伊进了门,一股浓浓的薄荷清香扑面而来。
她顾目四盼,寻着香味之处。
三喜上前将顾灵伊迎了进去,笑道:“是夫人吩咐点的,夫人说这屋子里尽是药味,她闻不得,便让熏点儿香,薄荷味道清香,最适合把这满屋子的药味儿给压下去了。”
吴氏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缠缠绵绵大半月,还没见好,顾灵伊不免有些担心。
往里走,便见吴氏神色怏怏地歪在引枕上,四季坐在床沿边服侍她喝药,一小碗黑乎乎的药,已不见了大半。
成姨娘立在一旁,她这一年里老的很快,仿佛顾灵伊每次见到她都会发现,她比上一次更加苍老了,深深的皱纹爬在脸上,早年的容貌竟是一去不复返,就是到了外头,也不会有人会认为,她是顾启岚的姨娘。
看见顾灵伊,吴氏立刻笑容满面,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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