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改成了,“去——拿糖”。
竹铭轩站起身,并没有去拿糖,而是把醋排骨端回厨房,起锅点火加糖重烧一回,重新端回饭桌。
“小妹,你姐姐不会吃了,你把它全吃了。”
小妹抬眼看了一下母亲,没敢吃,因为,王秀云的脸色是一盏红灯。王秀云只有在竹妃子面前才会是绿灯,因为,龙天翔在电话中暗示过她,竹妃子已经知道他俩之间的狼狈为奸,而且,王秀云也无法忘怀竹妃子火烧日记那天对自己的冷酷一瞥,所以,王秀云在竹妃子面前必须装孙子,必须亮绿灯。
然而,那天竹妃子一进家门就气呼呼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冲进卫生间半天不出来,王秀云以为自己和驾驶员的劈腿也被女儿知道了,所以,情急之中,糖醋排骨忘了放糖,所以,在饭桌上,一直在观察女儿的神情变化。
“吃吧,你姐姐吃的我明天再烧。”
王秀云的脸色亮起了绿灯,她意识到失去了大女儿的母女之情,再也不能失去小女儿的母女之爱,否则,在这个家庭中,自己会成为孤家寡人一个。
“你去问问妃子,看她遇到了什么不称心的事情。”王秀云想通过丈夫这块跳板侦查一下竹妃子的隐情。
“要问你自己去问。”竹铭轩打起了太极拳。
王秀云哪敢去问,碰一鼻子灰不说,搞不好还会引爆炸药桶,到时别说粉身碎骨,还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竹妃子躲进房间,将电风扇开到最快档,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催魂的信,从抽屉里取出新买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鬼使神差记下了龙天翔在上海的地址,然后,将信纸对折撕开,再对折再撕开,直到信纸变成无数的一小片,随手一扬,满屋飘飞,像不归路上的招魂幡。
一个月之后,当竹妃子收到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录取通知书的一刻,脑海里突然蹦出曾经的亲哥哥龙天翔,不过,才一闪念,龙天翔的身影被挤出了大脑,因为,竹妃子已经沉浸和陶醉在喜悦的狂跳之中,因为,贺喜道喜的恭维声已经将她包围和融化,因为,她要在第一时间电话告诉班主任,告诉最要好的同学,告诉全世界每一个人。
学校开学报到的第一天,竹妃子突然感觉自己成熟了起来,离开父母,离开家庭,四年的大学生活在期待着自己,此时此刻,耳边响起了亲哥哥的声音——湘妃竹,你知道吗,一个没进入大学的人,他(她)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一个没经历过初恋的人,他(她)的人生是残缺不全的,一个没结过婚的人,他(她)的人生是苍白的。
竹妃子站在教学大楼报名接待处,望着父亲忙前忙后的身影,一阵凄楚涌上心头,父亲老了,两鬓染霜,自己要不要将母亲的丑事告诉他,临别时母亲啜泣的背影在脑海里久久回旋,艰难的抉择让做女儿的难以启齿啊!
天边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校园广播喇叭反复播放着新生入学的报名事项和寻人通知。
“妃子,快!快把校徽挂好。”
竹铭轩的朗朗笑声盖过了雷声,喜悦的泪花噙满眼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