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父除了带自己去看皮影戏,去城隍庙之外,还带自己去奔过两回丧,丧者都是祖父的哥哥。一家在紧靠东昌路轮渡站旁边的一条马路边;另一家在东昌路南面的陆家渡,两家祭奠的仪式基本相同。
到了丧家,穿上白衣白帽,跟着祖父走到棺材一端,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垫子,祖父先跪下磕三个头,随后自己也磕三个头。第一次参加如此庄严肃穆的仪式,感到有点别扭,有些不自在,磕完头,抽身溜到外面。
突然,一阵“咪哩嘛喇”的乐声奏响,一道士右手执七星宝剑,左手抓一把米撒向地面,连抓连撒,一会儿,地上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然后,道士俯下身,用宝剑的剑头在“积雪”上划来划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道士作法过程中,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拖沓,时而急促的“咪哩嘛喇”诵经声始终不绝于耳。
道士唱罢,和尚登场。
先是木鱼清敲几下,然后鼓乐齐鸣;再然后阿弥陀佛的诵经声开始回荡,时而齐诵,时而轮诵,再时而,一长者高喝几声,独诵一刻。和尚们个个看上去神情虔诚,神色凝铸。
道,佛俩家相继为死者亡灵超度暂告一个段落后,出殡正式开始。四人抬棺在前,近亲护棺拖延在后。随即,响起哭声一片,嚎啕一片,辟辟啪啪的鞭炮声也响彻一片。
小龙的回忆从童年跳到少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自己受人挑唆批判二伯母,写了一张大字报,不久,自己在海军征兵时,被世亮的一封举报信搅黄,“一月风暴”中,署名世亮的大字报“炮轰张春桥”张贴在大世界正门的外墙,被造反派抓进去装在麻袋里毒打一顿,低头认罪后半个月被释放出来,从此,两家成了冤家,世亮家的出门改向北面,与自己家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八年后,为了婚房,为了各自利益,两家关系开始融洽,但是,旧创刚愈,新伤又发,为了盖房占地的多与少,两家又上演了一场骨肉相残的悲剧。
如今,令自己感到遗憾的是,祖父过世时,自己没能在祖父的灵柩前磕三个响头,弃下祖母一人独对两家子孙同宗操戈,加上二伯父已去世,白发人哭黑发人,风烛残年的祖母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油渣,燃灭了灯芯。面对自己的祖母,小龙无言以对,无言以答,乌云压顶,小龙对家庭和家族失去了信心,小龙对生活和现状产生了动摇,小龙不知道“皆可抛”换来的前途能给自己和家庭,乃至整个家族起到什么作用,或许老天爷开恩,让哥哥不要走极端,教世亮迷途知返,惩罚母夜叉一家和那个警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起报销。
那一个月中,小龙的梦魇发了好几次,每每夜晚被母亲叫醒,传入耳朵的是:“小龙啊――,不要怕――,灯亮着,妈在你身边。”
“妈――,我在梦里拼命开灯,灯就是不亮。”
小龙感觉狂跳的心要从胸膛蹦出来一样,小龙遗传了父亲的梦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