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成员的护身符。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岁月里,自己曾经额首庆幸:庆幸曾祖父的小老婆骗光了家当;庆幸祖父生意的歇业;庆幸父亲解放初三年的失业;庆幸家庭成分是工人阶级好,要不然……。
浦东人的手艺是“一把刀”―瓦匠,祖父的手艺是“一把斧”―木匠,靠修造木船为业。
解放初公私合营,祖父不愿,歇了业。为了生计,只好与人合伙演皮影戏,为此,祖父还学会了吹拉弹唱,还真应了一句老古话“孔夫子五十学吹打”。
祖父演出时,常带自己去。影具是牛皮做的,都是古人的侧面像,彩色的,很好看。舞台前方有一块大白布,演员站在白布的后面,通过投影,白布上就会呈现出上下翻飞的武打场景,而且伴有台词。
除了演皮影戏,祖父还伙同几个道士去丧家做道场,捞点外快,贴补家用。所以,“荒年难不倒手艺人”这句话成了祖父谋生立命的座右铭。祖母时常唠叨:“这个倔老头子,有工作不做,放弃,现在,劳保没有,看毛病没有报销,活该。”
祖父花甲之年,却也歇不住,重拾手艺,做条桌板凳,纱门纱窗。空闲时间,拉拉二胡,吹吹笛子,谈谈三海经,讲到纣王妲姬,骂曾祖父小老婆也是“妲姬”;武则天睡千人,睡一个杀一个;扬老令婆偷吃孩儿参,长命百岁,死不了;毛主席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吃坏人,等等等等。
三海经与自己无关,听过则已,但是,祖父传授的人生经验,在自己踏上社会后受益非浅,这个经验就是“看风水”。
那年头,文艺生活极其枯燥,家中没有收音机,舅舅自己动手装了台矿石收音机,如获珠宝,拨弄了半天,尽是刺耳的调台声,像鬼叫,相比之下,还是祖父的三海经招人魂魄,百听不厌。
听祖父吹笛子拉二胡增添了童年的乐趣和爱好。
笛子很长,笛管上有一节一节的花纹,吹出的曲调低沉婉转悠扬,与众不同;二胡的音调更是如泣如诉回肠百转,也与众不同。
祖父冬天吹笛子时,双手戴着无指手套,双目微闭,随着音律的快慢,上半身不停得左右晃动。不久,两条亮晶晶的鼻清水慢慢下滑,下滑到上嘴唇,再滑人口中,然后,随着“噗噗”的吐音,和着口水一起飞溅出来。
祖父的吐音使人心驰神往,怀疑祖父的舌头是弹簧做的,而且,一吐就是整支曲,简直可以和陆春龄媲美。
受祖父文艺熏陶的影响,上小学学了简谱后,问母亲要了几毛钱,买了一支便宜的短笛,也开始“咪啦―咪啦―”吹起来。
“难听死啦――!”二姐边喊边用手把耳朵捂起来。
祖父不嫌弃自己吹得难听,问吹得是什么调,然而,祖父不懂简谱,祖孙二人砌磋了半天,没达成默契,也没什么结果。祖父却喜欢自己,带自己去过许多地方。
一个礼拜天的早晨,祖父稀疏的白发梳得精光,棕色的老头皮鞋擦得贼亮,对自己眨眨眼:“今天带你去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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