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智仁眉头一拧,电报重重掷在桌上,“要我回伦敦做什么?现在英国也打成一锅粥,难道他想让我为他穆尔格拉夫家族的荣誉,披甲上阵么?”他冷笑,“对不起,我不是父亲!”
“乔治少爷的死,大人也一直很伤心。”约翰不甘心的辩解道,“乔治少爷的死,我们都无法避免。他是为英格兰而死,是家族的荣誉,他是穆尔格拉夫家族最勇敢的骑士。”
“是无法避免。”智仁点头道,“尊贵骄傲的骑士精神,荣誉,牺牲,英勇,你的大人死守的不就是这些。”他夹着香烟,歪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桌前的人,“可惜我却不是父亲,从来就没有接受过骑士教育。”
“埃德蒙少爷,我们完全是为您着想啊!如今英国战事越来越吃力,很多优秀的青年前仆后继,作为穆尔格拉夫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您怎么还能留恋在中国?大人已经老了,家族的荣誉还要您来振兴啊!”
“你是在教训我吗?”智仁冷眼扫了他一下,夹在指间的烟积出很长一段烟灰,“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我想他让你到我身边并不是来说教的吧?”
约翰挺起胸膛,直视他的眼,“就算被您责备我也得说,少爷留恋中国,都是为了刘小姐吧。”
烟灰陡然断裂,跌落在地板上,“约翰,我再说一遍,也是唯一最后的一遍,你年纪大了,也许记性不好,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请你记清楚,刘静姝是我的妻子。”
约翰垂下目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少爷留恋中国都是为了夫人吧。少爷与夫人少年相识,感情自是不一般,套用一句中国话:少年情怀总是诗。但是,少爷不能因为这样就贻误了自己的前途。大人和我都不能明白,少爷为何要为中国搏命,却不去为真正的祖国效力尽忠。”
智仁手指轻敲桌面,抬眼一瞥,而后摸摸下巴,似乎在思索,“我依稀记得,我从出生开始身边只有一个母亲,她是中国人。然后,我慢慢长大,有了第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也是中国人,养育我长大的舅父是中国人,我的妻子是中国人,表妹是中国人,儿子也是中国人。”
约翰不赞同的抬起头,再一次毫不畏惧的说道,“少爷,您的本名是埃德蒙?谢菲尔德。您的父亲是英国人,祖父是英国人,祖祖辈辈都是英国人。就算约翰没有身份说您的不是,但您也应该体谅一下大人的心情才对。”
“够了。”智仁语气越见冷凝,掐灭燃尽的烟头,缓缓起身,“我明早就会向伦敦发回电报,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约翰有些无奈的摇头。
我听得如坠雾里,眼见智仁从书桌后站起身,我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他唇角抿起,目光幽幽变冷,如同三九寒霜,冷的渗人。心里顿时压抑的厉害,连忙仓惶奔逃出这个令我烦乱的地方。
回到房间,海维还睡的正香。我有一种还未从梦里醒来的错觉。
躺到床上。
每个人的背后是不是都有另一张脸?
寂静中,我这样问自己。
瞪着一片漆黑,我无声的张开口,仿佛这样就能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听见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我连忙捂住头,背朝房门,佯装睡熟。脚步声走进,然后身边床榻一陷,他也躺了回来。
我绷紧身子,小心保持平稳的呼吸。黑暗里,静的出奇。我也不知是为何,总觉得不能让他发现我刚才偷听过。
他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圈在我腰间。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光秃秃的老树枯枝影影颤动,腰间的热度隔着薄薄睡衣透过来。
强硬,温暖。
在这双铁臂下,我无法撼动半分,也不愿意轻易移开。身后他整个身体都缠上来,淡淡的烟草味,热度从腰上蔓延到全身,如同熊熊燃烧的炙炭,彷佛擦过便能迸出星火。我紧闭着眼,一时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然后,一室寂静,唯有呼吸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