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不语。
她拍拍我的手,“你别担心,我没有让伊藤他们察觉。”
“姨娘,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其实我只是想来再看看你。”她有些离别在即的伤感,“怕是这一别将是最后……”
“不会。”我安慰道,“等战争平息,我还会回南京,倒是我们会再见的。”
她抹抹眼睛,笑了,“你说的没错,也许再过几年,我还有幸能见到你的孩子呢。”
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我能再回南京,说明日本已经战败,到时姨娘怕是早回日本去了。
她看着我身后的智仁,眼光灼灼,很认真的说,“我不管你是罗智仁也好,埃德蒙也罢,只要你让小静一生幸福快乐,我才不算辜负她父母的嘱托。”
智仁没有看她,而是一直望着油轮兀自出神,直到姨娘又唤他一声,才蓦地回过头来,神色还带恍惚,湛蓝色瞳里闪过朦胧的碎影。还未作回答,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刘静姝!”
我蓦然转过身来,却见是刘文苍。
他一脸杀气腾腾的关上车门朝我们走来,我不自觉要往智仁身后躲。
姨娘看见他,脸色大变,对我惊道,“小静,我发誓没告诉过他!”
我摇摇头,南京被日本和伪党控制,刘文苍知道找来,我并不奇怪。
刘文苍几乎是冲倒我们面前,我对他不由自主的害怕,智仁伸出右手,稳稳拦在我身前,抬头挑眉,“阁下是来送我们?真是有心。”
刘文苍一脸铁青,“刘静姝,你出来。”
我皱了皱眉。
“看来我妻子不太愿意见到你,阁下还是尽早离开。”
“罗智仁!”拔出枪,枪口发亮,一阵腾腾杀气。
智仁看他一眼,下一刻,伸手握住枪口,缓缓压下,笑容如常,“阁下为何和我说话总如此煞风景?这枪还是收回去的好。”他语声缓慢,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刘文苍目光里转过复杂之色,“刘静姝,你过来,我就和你说一句话,不会阻碍你们离开。”他摊开手,“除非你不想要这个东西了。”
智仁脸上笑容慢慢隐去,用力攥紧手掌。
我看向刘文苍手里,脸色顿时凝住。他掌心中躺着一枚戒指,是那天被他拿走的。心思忽的惴惴,竭力压下纷乱忐忑,抬头望着智仁,话已到唇边,却不知能说什么。
“哦,原来是它。”智仁低头沉吟片刻,蓦然抬眼道,“也罢,阁下救了静姝,这戒指就当是我的谢礼。”
詹森听他这么说,不赞同道,“埃德蒙,这不太好吧……”
智仁挥手打断,“这戒指又不适合静姝,我早该换一枚。这枚就当作送水人情送给阁下好了。”
“不行!不能给他。”我从智仁身后站出来,朝刘文苍走去。我知道这枚戒指对他很重要,不能就这么给刘文苍拿去。
“静姝!”智仁拉住我的手,皱了下眉,仿佛很是不悦,“过来。”
“没事的,我只说一句话而已,你不信我?”
他审视我,良久,叹口气,“罢了。”
我走到刘文苍跟前,“刘文苍,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伸出手掌,“但是戒指还给我。”
刘文苍一直眯着眼,盯住我,忽的,嘴角上翘,笑了笑,说出一句模棱两口的话,“刘静姝,你等着。”
把戒指放到我掌心中,“你等着。”缓慢重复这三个字,他深瞳里光芒锐似针尖。然后不等我回答,也不理会其他任何人,转身离去。
汽车带起一阵灰尘。去的就像他来时那般迅速,和,莫名其妙。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我连忙回过头,却见智仁对我微微地笑,伸出手,“来吧,静姝,船要开了。”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悦,将手试探性覆上那只手,手指不经意相触,他将我冰凉的手指攒在掌心,肌肤上的温度,格外的烫。
上了船,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我抿唇,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些什么,摊开左掌,“它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握住我的手指一动,轻柔的在我手心划圈,缓缓刮动起来,另一只手却拈起我掌中的戒指,冰冷的蓝眸眯细,转身,抬手,一道漂亮的弧线,投入江中。
我扑向护栏,“不――”
转过身,怒瞪他,“你!”
“宝贝,不过是只戒指。”他说着啪的打开打火机,点燃香烟,顿时青色烟雾缭绕。
我们身边的詹森望着蔚蓝的江面,喃喃道,“埃德蒙…理查德会扒了你的皮…….”最后半句在智仁冷冷的注视下骤止。
看着他就那般潇洒的扔了,我也呐呐道,“你父亲留给你母亲……”
他将烟含在嘴中,搂住我,随意一笑,“宝贝,你也说了是我父亲留给我母亲的,你又不舍什么?放心,我会给你买个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