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命人用船特地从日本运来,文苍君请用。”
我越听越惊疑。我发现这个日本中将对刘文苍好像很客气,说话间竟然都加一个请字敬语,而且,他也说中文,只不过有些僵硬罢了。
刘文苍也不含糊,一干而尽,末了还喳喳嘴,赞叹道,“确实好酒。”
闻言,伊藤雅介嘴角的纹路似乎松动了一下,然后又吩咐那女子给我斟酒,“给这位小姐也尝尝看。”
我不愿去接,眼前这种情况实在有些出乎我意料。一时间,头脑一片混乱。
刘文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知道伪军是日本人的走狗,但他好像......再加上刚才进门前那些模棱两口的话,我知道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女子一直伏下头把酒杯高举过头顶,很恭顺的样子,好像我不接,她就会一直这样举着。见我没有接,刘文苍立刻递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无法,只好接过递来的清酒,咬牙直着脖子饮尽,任由甜涩余味回游荡于舌尖。实话说来,这酒还不错,比起三年前在白宫舞厅被刘文苍逼喝的那些酒也算不错了。可我却实在吐不出什么赞美的词。
伊藤雅介到是点头,“还算有些大气。”搁下酒杯,语气有些轻慢,“你以前说的就是她?一个支那女人?”
刘文苍笑而不答。
听到他无理轻蔑的称呼,我心底怒意翻滚。勉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完全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更加疑惑刘文苍和这个叫伊藤的人有何种连系。
怎么说呢?
我觉得他们不仅认识,还好像很亲密。就像是......
我摇头,直觉否定这种可能性。若是那样就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听他方才的语气伯父难道还知道不成?是的,这种事伯父定是知道,但若真如我想的那般也未免太荒唐了。
放下酒杯,我无言的看向刘文苍。心中密密麻麻,全是越理越乱的思绪。
再说,他不是说要带我来见一个故人吗?
如今我除了见到奴颜谄媚的宪兵,就是这个从未见过的日本军人。哪里有什么故人?
他看出我的疑问,轻笑一声,“看你急的,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骗你,这个故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不是都见到了么?”
见到了?
远在天边尽在眼前?
我愕然。
又再看了一眼对面的伊藤雅介,我的眼神近乎无礼。
难道说是他?
但我真的从未见过他。哪里谈得上故人?
还在迷惑间,身边的女子又为我斟满酒杯,我无奈,正要接过来,忽听刘文苍说道,“静姝,你的故人不就在眼前吗?”
那女子举杯的手在听到我名字的瞬间,一抖。咚的一声,酒杯顺着我墨绿色的旗袍,砸落在木质地板上。酒水在旗袍上迅速晕开,像是文人急性而发的泼墨画。
从一进门,那女子就没有抬过头,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意,而如今,她低头在我面前,从这个角度,我能清楚的看到她瓦瓷一般白皙的颈项,娇小弧度优美的背脊。
突然憎恨起这死一般的寂静,流动的空气遂渐将诡异撕裂,粉碎。屋内萦绕不散全是化不去的悲叹。
恍惚间,听到对面伊藤雅介用他奇怪的中文发音,有些僵硬的问起,“文苍君,你是说你带来的这位小姐认识美子?”
美子?
呵。
我记得姨娘的闺名叫玉美。
我看向刘文苍,他对我扬扬眉,露出一脸嘲弄的笑意。
我低下头,看见那流动在地板上的酒珠子,似泪珠般来回滚动,然后慢慢碾碎,最终无影无踪。
女子的手在我面前紧张握紧,收成紧实的拳头。我怔然看着,然后伸出手,慢慢覆上那只苍白的手,骤然抬起头,轻声却清晰地唤道,“姨娘。”
女子细弱的肩膀抖动起来。
我叹息的又问一遍,“你还好么?”
她捂住嘴,肩膀抖动得越发激烈,终于忍无可忍般抬起头,美目中盈着满满泪光,唤出我那熟悉的小名,“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