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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山河一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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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磨牙又哼了两声,“妹妹无用?小时候你就用这句来堵我,我就不是你出生时抱怨了两句么?你就记这么久?小气!后来我多疼你啊,就不见你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我泣不成声,“我走路是哥哥教的,第一次出门是哥哥带的,哥哥每天回来都给我买好吃好喝的,年年生日都给备我礼物,第一件旗袍是哥哥买的,第一双皮鞋是哥哥送的……哥哥,哥哥,我知道哥哥最疼我,从小到大哥哥最疼的就是我……”

    “这还差不多!”又一发炸弹轰隆一声,尘土滚滚,哥哥掩住我的脸,呸呸吐出一口黄土,“要不是智仁,哥哥还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这世上,哪有人能配得上我妹妹!”

    “我一点也不好!”我埋头大哭,拼命拉住他,“哥哥你不要丢下我,我和哥哥一起死!”

    哥哥把我放在荫蔽的沟壑里,转头对跟来的佳丽说,“你们藏在这里,我来把他们引到别处。”

    “哥哥!”我绝望的扯住他的衣服,瞳仁瞬间放大,一动不动,恳求道,“别去!”

    哥哥揉揉我的发顶,勉强笑道,“小静,逃过这次后,赶紧去河南,告诉智仁那小子,我把我们刘家最珍视的宝贝交给他,让他一定要保护好,要不,父亲母亲和我都不会放过他!”

    拽住我的手,他一根根手指的扳开,狠狠转过头。

    “哥——”我盯着他的背影,哭哑了声音。

    佳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捉住我,“静姝!”

    心肝撕裂,寸寸生疼。但我现在却没有时间来伤心,转过头,对佳丽催促道,“佳丽你带着孩子先跑,快!”

    佳丽惊恐的摇头,“你疯了?我不走,不走!”

    我拽住她的手,强自笑道,“佳丽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走不了,当我求求你,好姐姐,你当是救救这孩子吧,你狠心让孩子们都死在这里?”

    “静姝!”

    “不说了,快走!”

    “阿姨,我不走!”柱子挣扎的要滑下佳丽的背,哭得涕泪纵横,“妈妈死了,我不要阿姨也死,我不要走!”

    我不去理他,瞪着佳丽,“走!”

    她也瞪着我。

    我等着她。

    “哇哇哇!”孩子大哭起来。

    佳丽睁红了眼,嘴唇苍白的如同白蜡,“我会把孩子安全带到河南。”突地紧紧握我的手,然后放开,转身颤抖道,“静姝,你一定要活着!”

    我胸臆激荡,万般心绪哽咽在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喑哑干涩朝着她的背影喊道,“保重!”

    佳丽的背影一颤,埋头飞奔。

    “不要,不要!”浓浓的鼻音远远传来,“阿姨!”

    我抬头望天,九重宫阙,流云转动,在我眼中渐渐暗淡的失去颜色。这一刻,我竟突生起一股力量。双手撑住树干慢慢站起。

    失去色彩的世界,身体极限的边缘,我却恍然看到南京家中庭院里的白梨,那树原本是母亲少女时种在闺房窗外的,是父亲把它从枣阳运到南京。在梨花的暗香里,我仰头,听到母亲不停的叫我,静姝,静姝。我回过头,影像里的家园成了断壁颓垣。母亲绝丽的脸流下血泪来。

    我背后有无数噪杂的声音,可是我的面前,只有熟悉而陌生的母亲,她引领着我,温柔的唤道,快来吧。

    一双手慈祥的抚摸着我的头顶。过来吧,我最心爱的小女儿。那是我的父亲。

    “狗-娘养的!”一声断喝震破了迷雾,震醒了我。

    远处哥哥子弹即将耗尽,发出愤怒的嘶吼,拖着枪杆以惊人的气势扑上潮水般的敌人,把满腔怒火和不甘都凝聚在最后这一击中。随着他那惊天动地的吼声,机枪扫射,他身前的鬼子纷纷倒地。

    一连串的扫射,哥哥身体大颤,冲势却丝毫不停。掐住跟前一个鬼子的脖子,狠狠一折,生生扭断他的脖子。他目光已狂,把跟前几人直吓得跌退三步,转瞬间冲入阵中,数把刺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哥哥屹立不倒,仰天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数把刺刀同时拔出,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奔涌而出。

    那一刻,我失去颜色的世界又慢慢恢复了色彩,然而所有的景象只有一种颜色。

    一种颜色。

    我看到了——

    血色。

    漫天!

    我伸手死死捣住口,背过身,依在粗壮的树后,无力地滑下。

    牙齿用力的合紧,口中全是血腥味。只觉得胸口那里也被什么东西打碎了,扎穿了。

    闭目。

    泪如雨下。

    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十万青年十万兵,一寸山河一寸血!

    这一役,栆宜守军全军覆没,壮志成仁。枣阳及其以北一带全部沦陷。中国失去了鄂北鄂西江汉平原等一片富裕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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