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云乐,不如早还家”的句子,几等于对着一个资深老海贼劝告说:“锦城呀,你虽然在这里呆着挺快乐,可是难道你就不想家吗,还是赶紧回去吧!”
苍天呀,这不是策反吗?不是自寻死路吗?干嘛用这句诗?就算不用杜甫的《春夜细雨》,不能讲吉利的话,用郑谷的《谪居于此话凄凉》也行呀——“今日重思锦城事,雪销花谢梦何殊。乱离未定身俱老,骚雅全休道甚孤”。
虽然它写得很离乱,但用它来骂夫子鳏、寡、孤、独、败,也比企图策反这海贼窝第一号谋士来得强呀!
因为骂他顶多被揍一顿,又死不了,自己还可以拖着残躯去救小张蔓!
但是现在?马上要与小张蔓阴阳两隔了!完啦,彻底完啦!叶挽心如火焚。惶急中他感觉得到,当夫子听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时,突然挣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呀!
他的眼神象蓝色天空下一片澄净的薄冰,给人清冷、透明、薄而脆的感觉。这位名振南澳的大智者居然有新生婴儿一样的眼神!
当你与他对视,你的情绪会瞬间被录夺,在他那清冷的眼波里几乎不能思考;更可怕的是那如冰般透明的眼神,让你觉得他浑无心机,情不自禁要将全部心思交付出去;但是这种眼神又是这样的脆弱,弱得象与上帝只有一墙之隔,随时能与上帝打招呼似的——这是一对多么接近神的眼神!
被这对“神眼”长时间地扫描和解读,叶挽先是感到一阵清清冷冷,然后又清冷褪去,骨子里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能就这样给他做了,他叶挽是个有理想的人,还要救出张蔓、杀回张府呢,千钧一发之际叶挽诗文上脑,不枉他在张府呆了一年多,张居正一首不得志之时的《述怀》就到了他的嘴边,此诗恰好可以解释与缓和当前紧张的局势。
只听叶挽念道:“岂是东方隐,沈冥金马门?方同长卿倦,卧病思梁园。蹇予柄微尚,适俗多忧烦。侧身谬通籍,抚心愁触藩,臃肿非世器,缅怀南山原。幽涧有遗藻,白云漏芳荪,山中人不归,众卉森以繁。永愿谢尘累,闲居养营魂,百年贵有适,贵贱宁足论。”
这道诗是嘉靖三十四年,张居正见正直果敢的兵部武选司杨继盛上疏提摘严嵩奸贼,却为明世宗、严嵩判弃市,忠良变冤魂之后,自觉报国无门,写诗抒发胸中哀怨的句子。
在这里读出来,恰好作为劝夫子早返家的注释,“永愿谢尘累,闲居养营魂,百年贵有适,贵贱宁足论”,就是赞夫子有陶渊明闲居南山情怀,不沾尘事俗务,不介怀功业贵贱。这首诗虽有遁世的意味,却是拍文人马屁,赞其志气高洁的好诗。
叶挽念完此诗,全身象有数十条蜈蚣爬过,一下子肌肉放松了好多。同时,夫子的目光也慢慢柔和了下来,他问道:“可是学士张江陵旧作?”
叶挽点头称是,写此诗时张居正自觉报国无望,三十岁的翰林编修,遗书当朝宰辅徐阶,语曰“吾道竟阻,休泰无期,即抗浮云之志,遗世独往,亦一快也。”书毕挂职拂衣而去!
谁没有热血过,谁没有愤慨过,特别是像陶锦城这样孤高自负的人,竟沦为大盗林凤的爪牙,或者心中也藏着难解的郁痛吧。是人,便有故事,有故事,便得落入这臼盅——
夫子沉默了好半晌,温和地问道:“听闻你为张氏庶子,张江陵诗篇可都会默诵?”
“是——”这一点倒是真的,在大学士府张居正是神诋一样的存在,进族学前后,叶挽学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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