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叶挽想好了回联,朗声念出:“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更虚心。”
“善,言辞脱颖,胸有丘壑,可进庶务寮!”听这话似乎让人兴奋不起来,因为听王宛瑛解释过,庶务寮就相当于进海贼干部培训班,这不是叶挽的第一选择!
好在夫子缓慢而清晰的声音仍在反复响起,他问:“竹以清居花上品,梅之雅在雪前香,原联兼论两种品格,此联中为何有竹无梅?”
叶挽的后背一阵凉,刚才在回答之前依稀记得那个联句,觉得很应景、意境也不低、挺对仗的,就选用了,倒是未细思梅雅竹清之别。
现在夫子还在一旁等着答案呢,不能长时间全无声息,想了一小会儿,叶挽答道:“弟子以为,我辈随林大统领征伐海域,别祖宗庐墓,驳舟破浪,必须具备冬梅傲霜、翠竹拔节一样的高贵品格。只不过弟子出身寒微、阅历不丰、才情浅薄,没有丝毫倨傲的资本,故而一心想效法秀竹、脚踏实地一节一节地成长。”
说完叶挽复又叹道:“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梅花是如此傲雪高调、芳华忽绽、占尽风情,多少人摹效,偏生弟子不想学、也不敢学!”
胡诌到这里叶挽心里直犯嘀咕,他想:你们就是一群海贼,说什么梅呀梅的,什么雅呀雅的,烦不烦呀!我就是要学竹不学梅,势如破竹,破禁锢、抽劲节、凌云而去,抢回绿玉杖和小张蔓,然后穿越回去当良民!
夫子听到了叶挽关于竹梅的辩词后,略一沉吟,评道:“谈玄说虚,舌辩潢潢,未必不可近圣贤,可进读经寮!”汗,这是什么评语!
夫子不理叶挽的反应,继续问:“原联句的上联谈友谊,下联说品性,为何你于对答之中不言友情,尽言气节情操?”
叶挽听到夫子方才的评语,知他是个务实之人,不能谈虚说玄,以免被扣分。想想呀,以后还要在训堂长期生活,瞎扯一气总会被他看透的——虽然到现在为止夫子看也没看他一眼。
叶挽回答说:“弟子以为常处刀兵之地,不可轻信友情让出后背。离家千里亡命四海,能活命者必得洞烛世事,冷酷坚毅!”
把这话说完,叶挽又担心会被夫子当作无情之人,继续补充道:“弟子并非不信友情,只是以为情未必真,不可轻信。但在亲人挚友危亡之际为之拼一生境,责无旁贷!”
“无情未必真豪杰,听你这番表白,也算有男儿血性、争伐勇毅,可入兵事寮!现在寻录事报道去罢。”
这边叶挽面红耳赤、激动加小心地解剖自我,那厢夫子连眼睛都难得睁开一下,至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便要哄人清场了。
叶挽虽因又被划入兵事寮有一点喜悦,但总体上还是觉得小小地受伤了,甚至有些急眼,因为同时让他念四个专业,他还要挤出时间来苦练武功,如何受得了?
叶挽心中的意愿是:军事指挥专业是一定要读的,管理专业也还将就,那个外语和古汉语专业就算了。他想把后两个专业再交回去。为了让夫子给自己“减负”,叶挽急忙蹲下来抓住竹躺椅的手把,不让它再晃动,并很诚恳地说:
“夫子,在下人小脑子小,正长身体,同事四门课业,恐承受不起,可否与宛瑛一样,只进二寮,如蒙允可……”
夫子不答话,只是哼了一声。
一旁的童子突然暴起,倒持刚刚替夫子扇风用的薄扇,用那扇骨狠狠就给叶挽的头上来一下,并骂道:“夫子之言好比号令,此处乃是书寮,并非菜市场,安可在此讨价还价?”
这个孩子的声线不知是不是被沙纸磨过,发声时带着细稚的孩童音底色,又掺杂了些许喑哑的味道,听了让人觉得十分古怪。不愧是海贼窝里的,连个小屁孩都这么强悍!叶挽认命了,他很郁闷地看了恶童一眼,对着夫子恭身答“是!”然后跟着王宛瑛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