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睛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吭声,恨不得自己马上缩小变成一只蚂蚁消失在地缝里。
后来还是师父哈哈大笑着把我从地上抱起,先夸我爹爹娘亲教导有方,再夸我小小年纪如此乖巧懂事,居然知道拜师是要行五体投地这样的跪拜大礼,实在是孺子可教。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笑着向师父和爹爹祝贺,爹爹二哥也笑着客套了几句什么,大堂内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原来师父没有厌弃我!原来师父很喜欢我!原来我是如此的乖巧懂事!
因帮内有事,爹爹便先回去处理。而我不想继续留在大堂内与某人演绎兄友弟恭的画面,于是借口尿尿遁了。
郁郁苍苍的榕树林里,微风轻拂,送来青草的淡香和小鸟婉转的歌唱。我独自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一边回味刚刚拜师时发生的事情,一边拈起脖子上的玉蝉对着斑驳的光影、通过不同的角度欣赏,心里甜丝丝、美滋滋的,仿佛吃了菠萝蜜一样。
半透明的玉蝉在晨光的映射下泛着微黄的、朦胧的光影,越发显得活灵活现,我似乎都能听见它鼓动翅翼发出响亮的鸣叫。
它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颜色柔和质感温润,音质清脆;大小形状与真的蝉一般无二,难得的是头部上的触须、翅翼上的纹路、足上的钩刺都清晰可辨,浸泡在水里片刻取出后,玉面依旧润泽不沾丝毫水滴,显然之前经常有人贴身把玩。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师父,只知道,师父是从贴身的怀里掏出来亲自给我戴上的。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反正当时我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看。最后都忘记自己是尿遁出来,等下还要回去吃饭。
谁知道,一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好似兄妹的舅甥惊扰了我的沉醉。
首先是那个看起来像个年画童子的外甥质疑我的智商,说我“一直笑一直笑”的样子像个傻子;其次那个舅舅又说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玉蝉罢了。
我又羞又恼气得冲着他们直嚷嚷:你们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然后就跳下石头想马上离开,结果却崴伤了左膝盖。
钻心的疼痛立马让我叫出声来,抱着左腿就是涕泪横流。我知道这样很丢脸,可是那个时候实在是太疼了,简直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可以承受的痛。事后,二哥还配合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形容当时的情景:“眼泪流到这儿(下巴)鼻涕流到这儿(嘴巴),哭的跟杀猪一样。”
我自诩记忆力惊人,可是之后的事情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倒是养伤的那三个月里,我与师父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亲密无间的好似一对真正的父子。
不,真正的父子也不及我们师徒的感情――一份这个世界上不能用任何语言来概括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