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藏赶蚊子似的摆摆手,好像挺不赞同宫主的冷淡反应,“听说小少爷也就是近些日子才攀上端王府的,从前小少爷可是东宫的红人啊,和太子那叫一个亲近!”
“嗯。”姬玉赋立刻了悟过来,忽地又想起些什么,不做声了。
“宫主,宫主?”见他盯着某个空无处发呆,冯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唤回姬玉赋黑瞳中的焦点:“……怎么,还有事?”
“没了啊。就是见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给哪家姑娘勾走魂儿了呢!”冯藏打趣似的咧嘴笑,然后撑着桌边起身:“我看您就别想了,小少爷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是端王是太子,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说完径自往屋外走去,还打了个漫长的呵欠,“困死了,我先去睡了啊。”
姬玉赋点点头,看他反手掩上门,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深吸一口气,直到肺叶间传来饱胀的信号,再徐徐呼出。姬玉赋扭头望向窗外,寒夜寂静,耳边只听得炭盆中不时响起的细小的爆裂声。
弃东宫而投向端王阵营的卫檀衣……以及,与太子一系关系匪浅的披香夫人。他敛下眸底的清凛光色,抬指系紧领口的绳结,再伸臂摘下床头悬挂的长剑,拉起兜帽。窗扇被推开的一瞬间,森冷的夜风夹杂着片片雪粉涌入,他的目光落向远处微渺宛若星子的灯火,一如那极目的边际藏着他想要寻找的答案。
倏地,他像一只漆黑大鸟般腾身蹿入夜色中,一个起纵便轻易地隐去了身形。
——且让为师好好看一看吧,檀衣。交给你的那个任务,究竟完成到了什么地步。
……
与此同时,永宁坊的掬月斋里。
听元舒一五一十讲完自己被裴少音吩咐来京城的目的后,卫檀衣陷入了沉思中,靡丽的黑眸不自觉虚起,瞳仁中仿佛泛起了波光晦暗的涟漪。
从元舒口中他得知,约十二日前姬玉赋就离开了抚琴宫,只身前往帝都。原本元舒还指望着宫主仍在路上,这样自己就有充足的时间拦下他——按照裴少音的吩咐,在宫主“闯祸”之前阻止他。不料这一侥幸即刻换来了卫檀衣不认同的摇头。
“你太小看抚琴宫的宫主了。”卫檀衣微微笑着道,“这寻常水路要走将近二十天,你快马加鞭走了十一天,但宫主他可能只要十天就到。假如算作他是在二宫主发现的头一晚走的,那这时候也已经到京城了。”
元舒立刻露出被惊吓到的神情,接着由衷感慨起宫主高绝的轻功来。
“现在不用去找他吗?”少年郎又问。
卫檀衣依旧摇头:“不用,他既然把任务交给我,至少会先来找我。”
“什么任务?”
卫檀衣低哼一记,端起茶杯正要喝,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索性又搁下了:“自然是杀他的老相好披香夫人那事儿。喏,亲笔信还在这儿呢。”
“披香夫人!”元舒脸上的震惊再重三分:“她不正是刚离开宫里不久吗?宫主若是要杀她,为何不在宫中下手?就算是宫中人多口杂,也可以叫师父或者二宫主三宫主在她刚下山时动手,为何一定要千里迢迢修书一封到京城来呢?”
闻言,卫檀衣危险地眯起眼。披香夫人——也就是容祸兮,才从宫中离开不久?
刹那间脑中如有电光飞速流窜,想通了这其间缘由的卫檀衣猛地瞪大眼眸,心中陡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姬玉赋他,要借尚不知情的自己之手,将容祸兮的死由假变真!
“元舒,你留在店里哪儿也别去,我去找师父。”
有着妖孽容颜的店主蓦地起身,丢下这样一句话,旋即纵入掬月斋外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