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哭吗?
不要哭啊……
不要哭……
她应该,生活在阳光下,笑着的。
身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弹,男人终于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又有子弹穿过身体,清晰分明的声音透过骨血,绞碎肌肉,传入耳膜,溅出猩红的血液。
可是他已经没有痛觉了。
很奇妙的,他并不痛,一点也不。
“咚——”男人的身体如同失去支撑的人偶重重砸在了地上。耳边的枪声终于安静下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偏头看向海岸一侧。
她似乎趴在船栏上,她似乎在喊着什么,可是他听不清了,就连仅剩的视觉都已经模糊。
“咳,咳咳咳!”,他突然想笑,可笑声在喉间却滚成了剧烈的咳嗽,呛着满喉满肺的血腥味。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思及joker强大到足以保护她时自己心中那种充斥着的满满的烦躁与苦涩是什么了……
是不甘心,绝对的,彻底的不甘心。
他也想守护她,却发现自己在她的身边就连最卑微的守护者都做不了。
可是现在,他做到了,也圆满了。
他保她平安离开,用生命给与了她最后的守护,让她能够继续带着她的笑容生活在阳光下。
这,很足够了。
恩佐突然觉得好像连精神都恍惚了,唇角连勾起轻笑都要费力气。
耳畔突然响起女生娇软的嗓音,“呐,小偷先生,老是绷着脸会变老哦。”
“小偷先生,你都不会笑的吗?”
“小偷先生,你说阿希什么时候回来?”
“小偷先生,小偷先生……”
他眼前奇妙地出现了她如阳光照射下的地中海海水一样的祖母绿色的眸子,眸子里隐隐约约的褐色斑点,那种希望与死亡相伴而生的奇妙感,那种陷入漩涡无法挣脱一样的感觉。
“小偷先生,小偷先生你说你以后还会天天来吗?“
他费力地挣扎着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影,却似乎永远都碰不到她。
他,要死了吗?
那他以后,天天都可以看着她了。
天天都可以哦……
天天……男人这样念着,终于渐渐闭上了眼睛。
海风早就吹散了硝烟,也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海港再次回到最初的静谧。
恩佐仿佛与海港沉入了相同的梦里,唇边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一定是一个甜蜜美丽的梦境。
游艇渐行渐远,如心睁大的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码头上的男人,双手将那枚铁盒握在心口,泪水早已决堤。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任性的一意孤行会带来这样的不幸,那么她宁愿死掉的是自己。
“如果”,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悲伤的字眼。
游艇已经开到看不清岸边的地方,女生倏地蹲下身仿佛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全部力量。先是抱着双膝大口大口地喘息,继而变成低低地呜咽,最后终于哇地一声哭得天昏地暗发出尖锐的悲鸣。
托勒在开船,洑苓站在甲板上看着如心悲恸地哭泣,她也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将那个剧烈颤抖着小小身影拥入怀中,声音低得好似叹息。
“是我的错,是我利用了他。”
如心没有说话,只是哭,不知疲倦,仿佛要哭到泪水干涸。
洑苓更紧地拥住了她,两人就这么在甲板上,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