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
水月吟手抱琵琶坐下,一双柔荑在弦间流转,一曲《夕阳箫鼓》缓缓流出。
《夕阳箫鼓》本是琵琶曲谱,是一首抒情写意的文曲,旋律雅致优美,描绘出一幅清丽的山水画卷,音乐开始,鼓声、箫声,疏密有致的悠然兴起;接着委婉如歌的、富有江南情调的主题款款陈述;其后各段,运用扩展、紧缩、移易音区和“换头合尾”等变奏手法,并适时点缀以水波声、桨橹声等造型乐汇,表达了意境幽远的情趣。
水月吟这曲《夕阳箫鼓》可说造诣很高,不仅琵琶声、鼓声、箫声融为一体,而且更是营造了一种清幽之感,四周在水月吟琵琶声起之时就变得静悄悄的,大家好像都在静静欣赏这意境深远的乐曲。
“姑娘技艺高超,伯渊佩服,刚刚姑娘所说的品鉴其实谈不上,伯渊自知在琵琶上的造诣远不如姑娘,应该是姑娘赐教才是。”
“伯公子言重了。”
“哼”舞儿见伯渊对水月吟如此赞赏,很是不服,凑到兰盈耳边小声道:“姐姐,你的琴艺那么厉害,我们和那人比比,好不好?”
兰盈很是尴尬,刚刚伯渊的品评可说是一点不夸张,兰盈虽自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贸然去挑衅,不免有些自取其辱了,拒绝道:“舞儿啊……水姑娘的琵琶确实弹得很好,我就不去献丑了。”
“姐姐~~你怎么……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好,你不去……我去。”
兰盈反应过来舞儿说的,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
舞儿走到水月吟面前,一脸乖巧“姐姐弹得好好听,我也会《夕阳箫鼓》,弹给姐姐听好么?”水月吟看到面前如此可爱的男孩儿,有些呆愣。
水月吟回过神来“这恐怕……不是我说了算的。”水月吟转向文书官,示意由他定夺。
舞儿双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权善才爱幼之心顿起,但他也不能做主。
权善才望向众人“不知在场各位认为如何?”
看着这么惹人怜爱的小娃,能有几个不心软的。
“大人,都说了无遮大会是切磋技艺了,可没有明文规定年龄哟!”莫惜朝摇扇轻笑道。
“对呀,对呀,让他弹吧。”才子中应和声此起彼伏。
“多谢各位哥哥。”舞儿破涕为笑。
“天哪……!”兰盈有点头痛了。
水月吟看“民意”难违,遂大方的把自己的琵琶递给舞儿。
舞儿摇了摇头,转身指着看台旁用作装饰的古琴道:“谢谢姐姐,但是我想用那个弹。不过能不能借一下那两位姐姐。”舞儿指着水月吟身后的两名侍女询问道。
“当……当然可以。”
大家顿时呆住了,要知道《夕阳箫鼓》本就是琵琶曲,从来没有人能用古琴弹奏,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心想这区区小仆必是想哗众取宠,说不定根本不懂什么《夕阳箫鼓》,唯独伯渊、莫惜朝两人一脸微笑的看着舞儿,冥烨则是皱眉看着舞儿,不知这有趣的小仆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舞儿坐定,手轻轻拂动琴弦。回想刚刚水月吟弹奏的音律,一曲古琴演奏的《夕阳箫鼓》缓缓从指间泄出。
琴曲旋律委婉,情调安宁,众人渐渐静静凝听,好像能在在脑海中描绘出人间的良辰美景:暮鼓送走夕阳,箫声迎来圆月的傍晚;人们泛着轻舟,荡漾春江之上;两岸青山叠翠,花枝弄影;水面波心荡月,桨橹添声……
一曲终了,舞儿收手端坐在琴旁,静静地看着依然沉浸在琴声中的众人,“啪啪”“啪啪”的拍手声响起,一看竟是伯渊、莫惜朝在拍手。
“这位小兄弟琴艺高超,竟可以将此曲用古琴弹奏,伯渊佩服”。
“果然是后生可畏哟!”莫惜朝也称赞道。
众人惊醒,相较于伯渊、莫惜朝的释然反应,其他人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刚刚的可谓是天籁之音的琴音竟是出自一名小仆之手,更让人咋舌的是竟是用古琴奏出的《夕阳箫鼓》,的确世上罕有。
“咳咳~~这位小哥儿琴艺果然非凡,但在下认为《夕阳箫鼓》毕竟本是琵琶曲,用古琴弹奏似乎违背了原著者的意愿,在营造的意境上还是差水月吟姑娘的琵琶一筹啊!”文书官还是不敢认同一名小仆能胜过一代名妓,强道。
舞儿恨恨然的顶着权善才,正想反驳。
“可笑。”安陵冥烨冷哼一声“明明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技艺不如这小仆,却硬说是他不尊原著,哈,可笑之极。”
“冥烨,不得无礼!”伯渊皱眉道:“舍弟心直口快,还望大人海涵……对于这位小兄弟和水姑娘的技艺,伯渊认为,这本就是对《夕阳箫鼓》的感悟,也许原著者也没有想到本是琵琶曲的谱子竟能用古琴弹出另一种意境,若是硬要论个高低,伯某认为不妥,大家何不就将这当做单纯的乐曲欣赏?这样既不会伤了和气,也循了这无遮大会的宗旨。大家认为可好。”
“这话说得在理。”莫惜朝付和道。眼见伯渊为妹妹解围,兰盈也不禁对他投以赞赏的眼光,莫子风眼里只有兰盈,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不禁拽紧了拳头。
文书官见伯渊在给他台阶下,也点头称是,舞儿本就只看重伯渊,虽然没怎么听懂伯渊说的,但是他知道渊哥哥在帮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冲伯渊笑道:“谢谢渊哥哥”,伯渊回以一笑。
同样是为舞儿说话的安陵冥烨、莫惜朝等人却完全被忽视了。
“各位,到此本次的无遮大会就要告一段落了,如果大家有意再行切磋,可在邻兰郡稍停数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品评文学。”随着一声锣声,文书官道:“好了,现在我宣布,本次无遮大会正式结束,大家后会有期!”说完朝伯渊微笑点头,转身下了看台,安排人整理现场后就径直离开了。
“伯公子,水月吟也先行离去了,后会有期!”从刚刚舞儿的琴声中回神,水月吟才知道无遮大会已经结束了,面对自己输给一个黄口小儿的事实,多留无益,水月吟只对伯渊告别,想来是十分中意的,伯渊只是微躬了躬身,水月吟只得失意离去。
“小木……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兰盈特地加重了“回家”二字,提醒舞儿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舞儿看了伯渊一眼,不舍道:“哦~~”
兰盈看向伯渊“伯公子,今日能目睹公子的不凡文采,木连三生有幸,无奈时间有限,家父管教甚严,我主仆二人就此告辞了。”
“木公子言重了!今日所见木公子亦是文采非凡,就连小小仆从琴艺都如此高超,在下才是真的佩服。既然公子急着回家,那就后会有期了。”
兰盈点点头,带着舞儿下了楼径直离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莫子风,后者也是一脸心伤。舞儿还不停回望伯渊,一脸的不舍。眼见舞儿对自己视而不见,安陵冥烨虽面色如常,但心里已是万分不适“难道自己就真的如此不值得相交?”起身朝天子二号房走去。
“佛狸?”见安陵冥烨走了,伯渊向唤住他,但对方好像并不想理他,自己也就看看舞儿姐妹离去的方向便想回房去了。
“伯兄留步!”伯渊抬头看挡住自己去路的人,原来是刚来邻兰郡那日拦住自己的小贩,没想到竟是一方士族公子-------莫惜朝。
“莫兄何事?”
“哦~~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钦佩伯兄的才华,想结交一番,不知伯兄是否赏脸?”
“莫兄哪里话,只是伯渊有一事不明。”
“请说!”
“莫兄为何会扮作小贩在城门口叫卖?”
“哦~~那是在下闲来无事,体验一下当小老百姓的普通生活罢了,不值一提。倒是伯兄,莫某有心相交,不如哪天相约出游可好?”
“莫兄盛情难却,伯渊短期内还不会离去,就在此恭候了。”
“好,那我定好日子就命仆人来告知伯兄……后悔有期了,告辞!”莫子风紧随兄长,朝楼外走去。
“走好!”伯渊也径直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