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她也不必代夫上朝,重新参政。
散朝后,程先生便去了昭秀宫。他告诉行云,大臣在当场都只说皇上该多休养几天才是,背地里却不少人质疑皇上身手了得怎会受伤。
这时神医已经来了,显然他对来使粗暴的态度极为不满,就算是拓拔靖本人也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神医的。可他一看到行云的气色,就不由怔了一下,不顾行云怎么说,先给她把了脉,又问胡医正开了什么药方,拂过白花花的胡须,道:“那先就这样吧,带老朽去看看陛下。”
行云将程先生引入内室,拿出诏书,屏去众人,道:“先生,密诏二封,下达脱木儿将军。”
程先生提起笔来,问道:“小顾这时紧旗密鼓,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大权在握,决不会放权给他。娘娘是想要他做什么?”
行云想要挤出一丝笑来,好让程先生来,终究没有没能笑得出来:“寻不回拓跋靖,总得留条后路。命他护送吴王与大皇子进长安。这点儿兵,小顾还是肯给的,若是拓跋靖回不了,小顾也没别的法子。”
程先生皱起眉头,道:“此举一出,朝中定然大乱。”
“所以才托他去做。瞒,能瞒多久,是多久。寻不回拓跋靖,怎么也不免不了动用飞虎军了。”
依靠一个傀儡,撑不了多久,行云和程先生都清楚。谁也不是傻瓜,拓跋靖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冒充的来的。拓跋靖没有定下皇位继承人。吴王是幼弟,自古兄传弟都是少见。拓跋令是长子,却不是嫡出,年纪也嫌小,难以压众。
“娘娘怀胎八月有余,若娘娘腹中为龙……”
“先生,行云只是弱质女流,不想做临朝听政的太后。何况谁知是男是女。事到如今,最好是能秘密找回拓跋靖,再则能瞒多久是多久,最后一步才是说服小顾动用飞虎军扶吴王上位。”若拓跋靖是为人所害,她又在这里垂帘听政,拓跋靖会怎么想她?他定然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吧?
密诏到了云府,云灿要进宫面圣被杜若拦下。
杜若问他:“此前,你与我说过,陛下在马车和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来。”
云灿想了一会,道:“我总是进宫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娘不该瞒我。”
“娘娘瞒你,是不想将你也拖下泥沼,日后,事发,你好歹能保住,你也算是她的一个依靠,你该懂!”
小顾两夜都未回府,见云灿拿着密诏来问他要兵,心中更为沉重,看来陛下伤势完全没有好转,不然也不至于来诏吴王与大皇子进长安。他将手里的精锐之士分与云灿五百。另外于他兵符,许他调动郡县驻扎之师,以防有变。小顾问云灿,娘娘可有私信于吴王与大皇子。云灿说,只命他护送两人,其余不及。小顾想了一会儿,道,大皇子的安危你要留心,那是陛下的嫡亲骨肉。
当夜,云灿便已经在路上,对外只称养病在府,在路上也将五百人装扮换成换防的普通士兵。从长安到吴地的往返最快也要两月。他绕路先去了大皇子属地,将宣密诏给大皇子看了,带着大皇子继续前行,此事也只贴身几人知晓。云灿留下几个心腹,让其入府,一旦有人泄密,格杀勿论。
拓跋令问云灿父皇病势到底如何,执意要先回长安看望父皇,云灿却冷颜对之,道,陛下并未有此旨令。拓跋令说着说着便落了泪,云灿可怜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也不多说了,把他一人留在车内。拓跋令与云灿虽不熟识,却知晓他是个乐于为善,性情清和之人,见他也这样,便知晓了父皇一如既往不会属意于己。长安形势到底如何,他无从知晓,只有一点是清楚的,父皇病重,那个皇后岂有不干政的道理。若她腹中是个女孩,也就罢了。若是个男孩,一旦父皇出事,自己大约也要随着去了吧。不是没有怨恨过父皇,可他在时,自己还能做个清闲王侯,而他不在了,自己就只剩任人摆布。
云灿一行又快马加鞭启程去了吴地,将封印的密信交给吴王,与他一起回长安。当然,这都是些后话了。
且说这昭秀宫的事儿,当时神医看过帐内那人的病情,见伤口处理地尚好,只是这张脸大抵是不能再见人了。腿伤事小,烧伤事大,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他说,不可能让他明日上朝。
“连老朽都欺诓不过,明日纵能早朝,又怎能逃过灼灼众目?”
“行云自有办法。”行云将神医就留在了昭秀宫内。
到了夜间,程先生有信回报:老顾手下暗访之人一一受阻,轻的伤重的死,对方人多,伎俩也多,来去如风,神出鬼没,竟不知是何人指使。偌大的天下寻一个人,明察易,暗访难,可他们是万万不敢明察的。
行云闻信,却是先放了一半心,至少这说明他还没有死,不然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别人不必阻扰老顾。
行云与那侍卫独处内室之中,看着他又昏迷了过去,紧绷的神经更加无法放松,她根本就睡不着。便是吴王明日便至,他也不及弱冠,天下大任,他担得起吗?
她手中没有兵权,一切仰仗小顾。拓跋靖在,他是不二的忠臣。拓跋靖不在,他是最需提防的权臣。
“谁?”行云辨不清是谁的身影渐近,有那么一霎那,她期望是拓跋靖。
“是我。”
待看清了,行云才低下头去,她不敢看他。
“那夜,你也在撷云宫。”行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用的力量,唯独没有用他,关系到拓跋靖,她无法用他。
“是。”
“那……他知道了。”行云克制着,声音仍然颤抖。
“是。”
“那他就走了。”行云忿然起身,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愤怒:“他还算不算一个男人?我对不起他,随他怎么处置。可他凭什么弃天下于不顾,他要我怎么办?”
周公慎没有答话,连最简单的一句话也没有,他凝视着行云,直到她收起自己的愤怒,捂着脸颓然坐下。
“他之前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吗?”周公慎问道。
行云苦笑:“没有。我有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那你怎会去撷云宫?”
“我有不祥之感。”
“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
“我顾不得那么多。”行云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重要吗?”
“重要。我必须找回他。”
“他走了,自然不愿再回。他说你要这天下,他便给你这天下。”
“他知道我从来不想要这个什么天下。他只是想看我出丑,想让我为自己的卑鄙付出代价。”
“行云!”
猛然被抱住,行云手足无措,她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抱住他,但她的心更慌了。
“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离开了。”她听到他在耳边煦煦的低语,他等了很久了,自己呢,却从来没敢想过。从昨晚到今夜,她一直都自视沉着,现在她的心乱了。她刚刚意识到,拓跋靖走了,那么,她自由了。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任她走到天涯海角,不会有追捕,不会有通缉。
行云收回了一不小心就飞上天空的思绪,轻轻滑出周公慎的怀抱,她浅笑,道:“周公慎,你忘了,我是皇后,这是长安,我的长安,我怎能离开?”
没有想象中的骤然变色,只是凝视着自己,行云脸上的浅笑尴尬地消散,不知道下一句话要怎么说。
她没想到他能理解她,他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划了一个字“乱”,道:“行云,你太善良。所以他才敢走得那么干脆,把重担都扔给你。这天下他不要,自有人要,由他们去争,我们何必多管?” 拓跋,顾家,早就蠢蠢欲动的鲜卑旧贵族,甚至还有可以复燃的宁朝残余势力,一旦皇位空缺,多少人会像猛虎一样虎视眈眈,像饿狼一样竞相扑上。
“我已经是罪孽深重。若再起兵祸,我无颜去见地下先人。”
“那你何时肯跟我走?”
行云别过头去,不敢正视周公慎滚烫的灼灼目光,她道:“周公慎,你想过没有?他会离开,是不想再看我一眼,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连谴责我惩罚我,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你我若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你以为他还会饶了私奔的我们?我找他,只能暗访。他找我们,却可以全国通缉。”
“行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不用怕他了。”
周公慎说得天淡云清,听在行云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