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哼,曹操借天子以自重,迎汉献帝都许。袁绍始料未及,现下,他需要的是我甄家的巨富,还有,还有你的才智。你从小就和别人家的姑娘不同,识字习策,样样不让男儿!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看我不说话了,起身离去,很轻的声音,她说,念弟是个好姑娘,你是我甄家的女儿!
念弟穿过众人,拿着珠花到我身旁,红着眼给我簪在发间,我抬手握住她发抖的素手,她看看我,低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转身,轻道,“我答应了尧哥哥,定会好好照顾你。等时局稳定了,我在那边也安定了,就把你送回来。”
“不,小姐,既跟着您了,便不会再有回来的理,奴婢知道,配不上二公子,但是既知他对我……而且,还有小姐夫人对奴婢一家,大恩大德,奴婢再无任何怨言!”她泪眼婆娑,嘴唇咬的发白。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心里像堵了什么,很不舒心。
我像木偶受着摆弄,浑浑噩噩,盖上盖头,由众妇搀扶着走,越过门槛,走着就看见一双小巧的脚,还有婴孩的笑声,我就知道是嫂嫂,她是未亡人,一直不让进我的婚房,在门外头等着,我看不见她脸,想去抓住她的手,却抓到一只嫩嫩柔软的小手,是思毓,豫的儿子,真是后悔,近来也没好好陪他。思毓的名是我给取的,思毓,思豫。
眼前一片晕红,只能隐约看见嫂嫂的模子,我哽咽道,“嫂嫂要好好的,照顾孩子,好好的,要替妹子行孝道,母亲就拜托您了!”
“我会的!一定会好好侍奉她老人家。”她的声音很沙哑,想必也哽咽了好久,“思毓,也会好好的。”
外面的喇叭声很刺耳,脑袋听的发胀,几乎想逃离,逃离,好奇怪,竟想到这个词!
母亲握住我的手有些发抖,我想此时哥哥们就站在旁边,我和她说了很多,出于一个女儿即将离开母亲的最后告别语言,也出于让尧再多看看念弟几眼。
“女儿走了,娘您要好好待嫂嫂,千万别听他人闲语。”娘亲的手微顿,泣道,“母亲会将秀儿当女儿一样疼爱,乖女儿。”说着就抽泣着。
我眼有些热,不愿再说。
转身,上轿。
公元196年,也就是建安元年,十四岁的我嫁进了袁府,开始了我生命的另一个旅程。
我离开了我生活近十四年的地方,离开我的兄弟姐妹,离开了我的母亲。我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望向帘外,隔着帘幔,模糊地看着路旁的行人伫足观望,望着他们这十年来的骄傲离开了这个镇子。
我离开了这里,去我另一家了,我的夫,我的丈夫,袁绍的二子,袁熙。我应该欣喜,可是我的内心除了失落,无助,与哀伤,竟没有一丝喜悦的心情。相反,耳畔枯燥的乐声把我内心的孤寂嘲弄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