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仍在那一侧,司马懿暂一停步,并未回眸,消失而去。我却是心中空白一片,再难言语。
郭嬛瞧见,忙上前扶过我,对曹丕笑道,“姐姐近日来,胃口也有些不好,今日恐怕是累得。”忽又笑着望向我,关切地问道,“姐姐可是不舒服,嬛嬛陪你回去吧……”
此时我脸色也有些苍白,口中干涩,只微微点头。
得了曹丕示意,郭嬛便在一旁扶住我,退下席来。方一出大殿之外,叫晚风一吹,却是舒服许多。
方才他从侧面出去,当是在那端雀楼之上。我便扶过郭嬛,笑道,“许是里面太闷,我现下已是舒服许多,你回去吧,我在这吹吹风便回去……”
郭嬛见我气血又足,便不再言语,只点头离去。
不及多想,忙提裾前往那侧雀楼,心里却是在忐忑着——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还活着!
雀台之上,一抹疏影,我便缓缓上前,忽的停下脚步。
那人在雀台之上,静安相待,不似殿内危坐小心模样。恰此时,华裳翩飞,一如嫣然飞升的凤凰般贵气尽显。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凝眸望着我。
最是那一瞥,便叫我形神俱灭一般,心被撕裂成千万段。
眼前的人,曾是我日思夜盼的良人,曾是许我一生一世的夫君,曾是教我心字成灰欲死的亡人……
显奕!你竟然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他在暗夜之下,清风之中,缓缓唤我,“洛儿……”
那般轻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一如此间清风,煞是似乎温柔爱抚心田,却是冷人心扉,冻彻心底的凉寒。
“洛儿”。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般唤我了。忽的想起,是谁在那湖畔笑言,“雒阳河面淡淡的暮霭中,河水静静的流去。河面空旷而浩茫。像静女一般。你应当叫洛儿!伏曦之女,唯有你才配得上!”
也如那时一般,铜雀台下,流光飒沓。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发,刹那飞天的彩灯流光四射,映出他的侧脸,那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柔和笑容,我望着那双褐色的眸,直到眼前一片朦胧,他的身影在一片水雾之下。模糊了那一双褐色的双眸,还有他侧脸上透出的每一寸刚毅的棱角。
只是,那时,你尚可倾身而至,剑眉微皱;只是,那时,你满眼里皆是不舍与怜惜;只是,那时,你修长的手欲拭去我眼角的泪痕。
不论竹马尽成人,亦恐桑田半为海。
虽是身在咫尺之间,你我却是天涯之远。
如今,你已不是显奕,我已不是洛儿。
如今,你已是司马懿,而我是曹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