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留下仓皇的脚印。
终于苦苦压在心底的悲哀一下子没了克制,倾泻而出,竟是失声痛哭。无力地坐在冰凉的地上,靠在门上,哭尽了力气。仿佛将这些年的委屈也一并流泻。
我只是一介女子,一个平凡的女子而已。我要的不过是“得那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早年便守寡。如今却是不能与相爱的人相守相知,如此待我,上天当真是狠心!
忽的手臂上一紧,婵娟跪着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埋首哭泣,“小姐……小姐……你怪婵娟吧,都是奴婢的罪过!大公子知道了暴怒,第二日便遣人去将无极县甄家搬迁至邺城,说是礼遇,却是俘虏一般监禁在府内……又叫奴婢做这些,奴婢知道若是老夫人有得什么不测,小家定是无法原谅自己,才配合了大公子,做得这一场戏!你莫要这般,哭坏了身体怎的是好!”
她极是诚恳,凄凉更甚。我低头望着她,已是说不出话来了,如此叫我有何言语。我闭上眼睛,定下心神。
我便扶门就着她的力量站起。默默来至冬笋汤锅前,锅内煮声沸沸,燃着阵阵浓浓的雾气,一阵热烫,又是晕湿了我的双眼。
我抬手拿过一旁的铁勺,婵娟知我意思,想来帮我,叫我拂了开去。我静静地拿过勺子,在锅中舀着,舀着舀着便是落了一地清泪。
我淡淡问道,“大公子何时会至?”
婵娟神色不定,不作回答。
却听得铿锵剑声,邪魅如丝的声音穿透屋上的冰棱,“宓儿莫不是想子桓想得紧,子建方离开便询问子桓去向?”
我故作未曾听见,慢慢舀得一勺浓汤,轻轻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就着嘴喝着。唇瓣上触得勺子的热度,仍是刺痛。热腾腾的汤进入唇齿间,滑过喉间,极是新鲜可口。
有谁会想到,盛名一时的河北甄宓最美好的年华,便深深浸湿在冬笋的清淡味道里了——这冬日里从深土里刨出,叫融化了的最纯净的雪水煮熟。最为重要的,是那煮的人,那满怀着淳淳的浓情蜜意,在那一吻中倾世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