漉,泛着晶莹的雨珠。瞧得我心里极是难过,顾不得湿透的全身,脸上湿润,只是不知是雨,还是泪了。
深叹一口气,只静静地整理书卷,慢慢将其列好,平置地上晾着,希望能减少损坏。瞧着纸页中晕湿的字迹,像是心里被划了道道伤痕,书页上显着水迹,心里却在流血。
——难道竟是天意不成?显奕留给我的最后的物件,竟也面目全非!
我跪在地上,细细整理,渐渐,渐渐,停止手上的动作,安静地瞧着这些书。衣裳在地上画了幅墨色的图,湿的碎发紧紧贴在脖子间,竟是有些凉意。
——或可真是天意若此。阴晴不定,天公忽变。前尘皆灭,后世茫然。
婵娟头发上仍在滴答下雨,眼睛也湿润了,忽的跪在地上,戚戚道,“小姐,都是婵娟的错!您处罚奴婢吧!”
我没有回头,却似乎能看见婵娟哀伤的脸,忽然笑起来了,轻声道,“这哪是你的错呢?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这天……”
屋里甚是安静,隐约能听见婵娟嘤嘤的啜泣声。像是平静的湖水,没有仍和波动。“婵娟,你去换件衣裳吧……别冻着了。”
“可是,您呢?您……”确实是哭了。
“下去吧。”我倒挺愿意这般潮湿的,落拓感从心里一直包裹着全身,教我无处遁形。
虽是柔声细语,确是不可抗拒的命令口吻。婵娟听得,只好拜首退下。
真是安静。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咚——
就是这样沉寂的时候,身后一声浅浅的叹息,清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你还在么?
曹丕缓缓走近至我身旁,半蹲下来,随手拿过我手中的书卷,潮湿的页张粘在了一起,分将不开,微微用力一撕,便破了开来。
“宁愿冒雨前来,便是为了这些?”他一边轻轻翻动,一边开口相问。似乎是漫不经心,却又是别有用心。“这些……是他留下的?”
像是投入湖中的一叶,也能荡起层层涟漪。我轻轻闭了下干涩的眼,睫毛上仍是留有雨珠,所以觉着很重很重。
他手腕一转,书卷便掉落至地上,“啪”的一声,又是清脆,又是沉闷。
忽的手臂一紧,生生被他拉起,我腿上已是无力,被迫叫他拉起,一时脚下一软,没有站住,他手上一用劲,我便稳稳地跌道他怀里,他的手便环在我腰间,轻轻拥住。心中微微一紧,可是仍是毫无力气,挣扎无果。却瞧他眉间紧蹙,俊美的脸上流淌出绵绵的伤感,那是一种无奈而又无法控制的伤感,叫我一时愣住。这种悲伤,此刻在我的脸上,许是更加明显的吧。
他紧抿薄唇,那伤感便不见了,渐渐阴郁,像极了方才忽来的压城黑云,要是以前,一定叫我心生害怕。可瞧贯了他这般阴晴不定,便也不在害怕许许。
离的这般的近,竟是还能闻见那阵阵酒香,是梅花香气,萦绕左右。
但见他的俊脸忽的一靠近,唇上一凉,他已低头覆唇而上。两片薄唇紧紧相贴,细细摩挲,酒意散发,泛着丝丝清寒。
我大惊,彻底不明所以,他的一吻叫我彻底清醒过来。手上使劲推开他,他才离唇而去,可是他修长的手已攀上我的下颚,极是温柔。轻轻一使劲,我便不由抬起脸庞,正迎着他深邃的眼眸。我想别过脸,却叫他死死扣住。只觉得他的指腹滑过,丝丝凉意。他不说话,我便也不言语。
淋了雨,额前的一缕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紫色锦衣上,大朵大朵的云母,翩然绽放。他的眼里蒙了层青色的水雾,一时那邪气的凤目恍惚间成了孩子的眼,清澈,善良,……情深款款。只那么一瞬间,那水雾便凝成了冰晶。
“我救你的书,因为它们在我眼里只是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淡然,无悲无喜,“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