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一饮便将那桃花酿与荠麦液饮尽,在这方阁楼中,徜徉着阵阵桃花香,与那清丽的瞿麦花香。见此二人情形,确乎是已有写醉意,双双相敬一饮,既是纵情达意,欢尽之极。
桌上静坐清醒的也只有我与大公子曹丕了。
一时竟是有些不舒服一般,有丝尴尬。不知何故,不知何言,不知何想。只静坐。
他伸手拿过我跟前的“梅花霜”,就口便是一饮,清酒润湿了他的薄唇,闪着晶亮,他细细尝其芳香,我瞧着他,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得。
杨修跟前已是空杯倾倒,自己也是瘫坐在椅上,眼眸轻闭。子建拿过腰间佩剑,一手执剑,一手执杯,使一式,饮得一口,步子轻盈,虽有凌乱,依旧是稳稳当当,步步为营。正听见,子建朗朗而起: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舞毕,笑起,瞧着他朗朗明眸半张半闭,醉意其间,手中的剑任是游刃有余,如龙游走,剑之偏锋,又或如清泉而下。戛然而止。
醉意而眠。
曹丕的眸子仍是凝视不避。心里有些忐忑,可确乎也是无关怕不怕的,便下定心神,转眸对上他的眼眸,忽的他黑黢黢的眸子一亮,唇边一丝笑意,竟是慢慢地笑出声来。我微有一阵恍惚,自是从来不曾见过曹丕有过这般模样神态。——竟是举止生辉,俊美如斯。
他只管笑着,望着醉眠的子建,忽的隐了笑意,淡如清风,若不是他的神情,我倒是不敢相信他是说过这些话的:
“子建爱酒成痴,每饮皆是醉卧,犹记得往昔年少,夜夜都是我作为长兄将他背了回去,为不让母亲责备,只一味将酒撒在自己的身上,如此,每每受罚的都是我了。”
他眼眸深深,半是醉意,半是清晰:
“可是,他总能满醉。”
他执了那“梅花霜”,又是一口:
“我却始终只有六分醉,便不敢再喝。”
他眸子凝视着我,定住一般,只望着他蒙蒙的眼,便不转开:
“以前,是要保持着清醒,送兄弟们回家……”
他似乎是在瞧着我,又似乎不是:
“而现在,我要保持清醒,因为我怕我醉了,便会输。”
眼神聚焦,凝聚一点,在我之眸:
“我怕输,输了天下,输了你。”
“你醉了?”心里确是再无其他,但问他。曹丕的眼里有层孩子一般的水汽,凝成一片水雾,似乎想要叫人沉溺其中,不复自拔。
他微微一闭眼,又复魅惑天成的神态,唇角轻扬,“没有醉。只是意乱了。”
心里舒了一口气,正想去寻人来整理一番,却听曹丕半倚半靠在桌案上,轻轻道,“今朝遇冷不胜防,明朝不畏梅花霜。好一曲‘梅花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