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聪明、菩萨一样好心肠的周孔目找到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只是唠唠嗑,不知不觉他就哭起来了,说了他对师父的感情,说得不好,但周孔目都能理解,而且很担心他的处境,他吓着了,不想跟师父一样死掉,就把秘密做的那件活计也说出来了。周孔目听得很详细,然后安慰他,说他不会死的,只要他听周孔目的吩咐办事。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忘掉他做过什么。他师傅死了,他看见了师傅的死,非常悲痛。这些都是真的。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就跟它们从没发生过一样。
要忘得这么彻底,有一点困难,但是周孔目问他:“你一生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石飞想了想:“刻玉。”
刻玉是他生命中的光。即使他只是个山中卑微的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穷小子,一手握着还称不上是玉的劣质石头、一手攥着刻刀,就仿佛自己成了某个特殊世界里,孤单、睿智、全能的存在,这个世界是与外人隔绝的,没有别人能挑战他。
刻玉是他存在的意义。
周阿荧问:“如果有什么事威胁到你的生命,从此不能再刻玉,会让你难过吧?”
岂止难过!
“那么,”周阿荧道,“只要你认为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它们就从没发生过。没有发生过的事,无法再威胁到你,你明白吗?”
石飞明白了。
“有些奇怪的事……它们发生过吗?”周阿荧再问。
“没有。”石飞回答。
“好的。”周阿荧微笑道,“以后的事,都交给我。”
周阿荧履行了承诺,石飞被带到京城,繁华地带,市面再怎么繁华与他关系也不大,但是玉铺这样齐整、师父这样用心、工具这样多、玉料这样好,这个在京都不过中等的铺子,在石飞的眼里看来,是天上才有的高等地方了。
周阿荧自然不专为保全石飞,才尽这许多心。同情,当然有。这个可怜的傻小学徒,能不死,那是最好,但更重要的是,顾全大局。周阿荧去禀报七王爷,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小人暂且做了这样这样的处置,王爷怎生发落?
七王爷困惑的盯了周阿荧片刻,问:“你其实也并不想仕进,对吧?”
周阿荧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诧表情:“王爷为何会这样想?”
七王爷道:“凭你的本事,想爬的话随便都能往上爬,怎会这么久在锦城默默无闻。我初到锦城,说要带你,你也推三阻四,我心里岂有不明白的?想必你另有志趣。偏生老石匠一死,你这样上心,这其中牵涉着……”顿了顿,到底没把谢家明说出来,“你是跟他们家有什么恩怨么?”
周阿荧顿时顿下了,指天誓日,发出毒咒,他跟谢家有恩怨就怪了!没有爬上去么,是七王爷太看得起他,不是没个人都像七王爷这样识才爱才,他被埋没了,爬不上去,见到七王爷肯提携,其实当时就太高兴了,之所以让王爷觉得推阻,一定是想矜持一下,却太过火了。至于老玉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