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王家的姑娘好与不好,婆家说了才算的。”复又看一回冯夫人,“往大了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左右得了爷们儿,不过是他瞧着我待他十分真心,这才体贴我一二罢了,咱们女人这一生,所求不就是一个如意郎君么说句不怕羞的话,得了琏二爷,便是有些个流言蜚语,又岂能伤我分毫!”
王熙凤说得豪气干云,似毫不在意这流言中伤一般,费舅舅的夫人见此忙上前圆场,“瞧你这丫头,给三分颜色便开了染房,还是这般爽利模样,我知你素来不爱内宅的事儿,难得如今愿意在琏哥儿身上花功夫,可算你婶娘不曾白白教养你一回。王家的姑娘,合该便是这般爽朗利落的,舅母啊相信咱们凤哥儿过得好。”
婶娘脸色缓缓转暖,显出笑意对众人道,“这丫头,自小便不爱内宅之事,总嫌它太琐碎又耗费心力,先前没出门子的时候,倒叫我费了无数口舌相劝。今儿得了她这番话,方知凤哥儿还是凤哥儿,还是咱们王府里那个爽利干脆的凤丫头。现今你能有这番感悟,我与你叔父总算能放心些了。”
屋里忙有人跟着附和,直至午时开席,众人才散。
一上午,除开之前的唇枪舌战的小插曲,其余时间,皆是在聊些护肤保养衣服首饰之类的话题,这些事儿王熙凤原就是顺手拈来毫不费力,是以整个上午,屋里气氛可算得是十分融洽荒神。至散场时,还有年纪轻些的媳妇拉了她偷偷相约下回继续的话,王熙凤自然一一应了,只说待得了空便下贴子相请。
至晚间宴请结束,王熙凤又将一双儿女移回了西跨院里,贾琏一直在前头忙碌,好不容易晚间散场回到屋里,已是酩酊大醉。
王熙凤叹了口气,念他也算为了自己才着实一番辛苦,吩咐小红端来醒酒汤喂他喝下,又拿了热巾子亲替他擦洗过一回,累得自己也满身是汗,草草洗漱了一番方才歇下。
老太太最后还是知道了银月之事,因着确如王熙凤对外宣称一般,银月先是到了她屋里,之后才跟了贾政的,倒也实在怨不着她。虽甩了几日冷脸,到底不曾说什么。王夫人似不曾发生过一般,每日依旧打理着府中琐事,大权在握,是以二房虽闹了笑话丢了脸,在荣国府中依旧没有奴才敢随意说她的不是。
年前上皇彻底康复,西京城有人奔走相告,有人默不作声。公公贾赦籍着祈福的由头,宣布要将府里的下人放一批出去,也好攒些功德。老太太虽有些微辞,却因大老爷保证不会动到她跟前的人后而选择沉默,王夫人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这么大动作怕是不妥罢,时近年关,要用人的地方实在多,若一时不衬手倒也罢了,叫外头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府里如今连个奴才也用不起了,端的叫人笑话。”
贾赦桃花眼斜视了王夫人一回,身子一躬道,“老太太,这人活一世,若事事都要看外人脸色行事,也实在难过了些,咱们府里的奴才这么些年了也没见放出去过,老公爷在时尚且得用,哪里会有不衬手的地方,不过是咱们这些年愈发娇惯自己罢了,如今琏哥儿在朝为官,宫里还有贵人娘娘,还是简省些好,一来省下不少银钱不说,也能为他们博个好名声,积些功德,老太太向来心软,定是心里担心他们出去不能过活,您且放心,我不过叫他们出去自立门户罢了,但凡遇有难事儿,求到咱们头上,岂有不管的。”
老太太许多年不沾庶务,见贾赦说得在理,她年轻时也打理府务,手头可用之人确实不如现下多,遂动了心思,只端着茶碗低低沉思。王熙凤垂眸思索了一回,这事儿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荣国府里确实需要裁一裁冗员了,只是她辈分实在低了些,这些个事儿,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打定主意后,也不管邢夫人使来的眼色,只一径低着头把玩腕上的玉镯。
“也好。”老太太总算拍了板,“大老爷说的也是,咱们宁可自己简省些,那些个虚的能少便少了罢。”说罢转头看向王夫人邢夫人,“这事儿便你们商量着办,到底我老了,精力不如从前,你管了这么些年也着实辛苦了,便再辛苦一回,将哪些要走的哪些要留的细细挑了出来。”
王夫人见老太太似将大权交于自己,原先不甚高乐的脸色这才好转,忙矮了矮身子道,“老太太尽放心,媳妇省得。”
邢夫人无法,亦只得屈身领命,“媳妇省得。”
一番计定,公公贾赦转身离去,王夫人又拿了几件小事来讨老太太主意,王熙凤看一眼婆婆,见她面上并没什么。便随邢夫人一道退出正院,自己方才不曾理会邢夫人眼色,想来她脸色应该是不大好看,此时只是冷着脸不说一句话。王熙凤看了几回,心知告解无门,自己又不能是那个点醒她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道了恼请辞。
“你且等等罢!”邢夫人见王熙凤要走,叹口气服了软,“既然要放人出去,咱们大房也少不得要清理一回,你回去后与琏哥儿好生合计合计,将人定下了,早早交到我这里,也好过临了慌乱,到时又要叫二太太来帮你。”
王熙凤立在一侧,脸色恭敬道,“媳妇知道了。”
邢夫人嘴角微动,却没说再说一个字,只摆了摆手,叫她自去。
王熙凤看了一回,见她实在不像再有话的样子,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至此,荣国府一轮大清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