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有为之辈,上赶着巴结的亦不在少数,以公公那般作态,想来自己这舅舅要得个贴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先时虽不曾立意相请,如今人既然来了,却也得好生伺候着才成。
只是饶她记性再好,也抵不住脸盲症的杀伤力太大。记不住人,只得以静制动,若无人与自己说话,便只笑着与身边婶娘与舅母聊上几句,但凡有人来找了话头来寻自己,只笑着应对,其它诸事,皆以在外三年,京中之事多以不熟搪塞了去。
头前倒还好,不过聊些家长里短,后来竟是自己这舅母忍不住冒了句,“你先前在月子里,不知可曾听说了一些关于你自己的闲话?”
一屋子贵妇立时有一刻的安静,有掩嘴偷笑的,有疑惑张望的,更多的,是拿了眼神打量着王熙凤,“听说了又如何”王熙凤扑哧一笑,这舅母真不知让自己说些什么才好,居然在外人跟前揭自家外甥女的痛处。
不过,迟早要来的话题罢了,这屋里的人怕是都碍着婶娘的面,不好直接问到自己脸上罢了,冷笑一声对舅母道,“我家二爷说了,不过是些闲话,我管不着它,它也不曾少了我一块肉去,要说只管说去。”
婶娘见她神色如常,笑着打了王熙凤的手道,“咱们王家的姑娘,就由得外人这般说道,先时我倒是白教养了你一场了。”说罢笑着看一回舅母。
舅母面色尴尬,立时又恢复如常,“费家家教严谨,咱们西京城里谁人不知,费夫人教出来的闺女,哪里会差。不过是外人说得很了,我不过白提醒她罢了。”
王熙凤并不接她的话,正了脸色转头对婶娘道,“婶娘教训,熙凤一刻也不敢忘的。”
复又装作委屈模样,“我什么样儿婶娘您还有不知的?最不耐烦那些个家长里短,便是嫁了二爷,也不过能管管自己屋里的奴才罢了。倒不知是府里哪个碎嘴的奴才在那里嚼蛆,坏我名头。我在屋里坐着月子,便是要辩解一二也是不能的,只能由着那人嘴皮子一张一合毁尽我名声罢了,起先哪里有不气的,偷哭了好几回。后来叫二爷知道了,惟恐我月子里将养不好,严令了底下人不许在我面前说道。这不,还是前两日老爷太太见我身子大好,商量着要替我好好操办一回,那些个闲话儿拦不住了才叫我知道,不然此时我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婶娘听罢点点头,面露愤色,眉头拧于一处,道,“这奴才实在可恨,顶好叫琏哥儿好好查上一查,主子的事儿岂是他们随意编派的无上巫法。”
王熙凤点点头正欲开口,倒是那满头珠钗的冯将军夫人接了话茬,“琏哥儿媳妇,可不是我说,那外头传得着实难听了些,说你容不得人,说什么琏哥儿身边竟连个通房也不得,这倒也罢了,外头还传着你屋里那丫头的事儿,可是真的?”话里话外,皆是质问考证的语气,似是外头所言全是真的,此时只待王熙凤点头认罪罢了。早听贾琏说过一些,这冯家在上皇那里十分得势,他家那公子冯紫英,先前与宝玉走得倒近些,自打自已挑明随了今上之后,两家关系愈发远了起来,连宝玉也吃了不少挂落。
嘴角微微挑起,王熙凤并不生气,只微眯了眯凤眼打量了这冯夫人一回,若论起,这屋里比这冯夫人品级高的不过三两人而已,且皆是看戏心态,并不着急替自己解围,眼见婶娘脸色沉了沉,恐她发作之后面上不好看,慢伸手轻抚了抚婶娘手背,也不起身,只笑道,“想来冯将军屋里的妾室,都是夫人的陪嫁丫头了。”又顺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垂目叹道,“说我容不得人的,今儿我且撩句话在这,但凡咱们二爷瞧上的,只要说上一声,我便好吃好喝的请进屋里供着。不过一个妾室罢了,什么时候想有便有了。我原是个俗人,身边的丫头,都是自小陪着我到大的,心疼都来不及,哪有巴巴的叫人正头奶奶不做去做妾的,夫人若觉着做妾比做正头奶奶要好,那我无话可说。要说我容不得人,倒可去问问,我那四个陪嫁丫头,如今过得如何了。咱们二爷敬我爱我,不愿那些个玩意儿叫我堵心,倒叫人红了眼了。这屋里的众位夫人,熙凤倒想问问,哪位没被自家的妾室堵过心?”
环顾四周后笑道,“我虽是个晚辈,却也想托回大,说句自得的话。既不犯七出之条,又能将自家男人笼络好了那是我的本事,合该我能独得一房宠爱。”说罢冲冯夫人眯眼一笑,眸光璨若星晨,“夫人,您说我说的可在理”
只见冯夫人脸色微冷,嘴角微微抿起,冷笑道,“确实有本事,你那丫头莫不是随了你?”
王熙凤脸上笑意收起,“夫人自重,可莫要被那些子碎嘴的奴才带坏了,红口白牙毁人清白。我那丫头原是我与二爷送到老太太房里,代为尽孝的,至于是老太太赏给咱们二老爷的还是二老爷自己要的,您若想知道,自去问问老太太不就成了。再说了,那丫头姐弟两个原是好人家的儿女,十分良善不欲叫人为难,自打听了外头传言,惟恐我们二老爷为难不好做,狠了心接了他姐姐回去,还立誓要奉养她姐姐一辈子呢。夫人便是不信也罢,好歹往后咱们都能瞧着的,是好是坏,老天爷看着的。”
“将军夫人还请自重,莫要听人胡乱说道,凭白坏了我王家姑娘的名头。”婶娘脸色难看,微有怒意。
王熙凤笑看一眼脸色微僵硬的冯将军夫人,倒劝婶娘,“婶娘,不是有句老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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