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于等人的故事。傅红雪和杜雷的这场决战,其原型取材于日本古代一代剑豪佐佐木小次郎和另一位剑道高手宫本武藏岩流岛一战。这是一场经典的战斗。不仅是剑术的较量,更是心理的角逐。佐佐木小次郎自创了绝技“燕返”,把长刀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据说,只要燕返一出,对方必然会死。也因此,从未有人见过燕返,因为,见过的人都成了死人。而宫本武藏也是不凡,他不仅是个剑道高手,留有剑术书《兵道镜》。而且,还是个兵法家。只是,这时候的武藏还只是个无名小卒。两人约定在午前八时决斗,出于对对手的尊重,小次郎早早到了现场。而武藏却偏偏要迟到,规则规定如果午前十点对手未到就作弃权论。武藏九点多还未到,这时的小次郎等得心烦意乱,既焦虑,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以为要不战而胜了。但九点三十分,武藏突然出现。此时的小次郎已经是顾不得指责宫本武藏,也已经无法保持镇定的心态对敌了,扔出刀鞘便向武藏砍去,这时,宫本武藏又故意说道:““刀与鞘本是一个整体,你把刀鞘都扔掉了,还怎么赢我?”但小次郎已无心听武藏说教,仍然执意和武藏比试。小次郎又焦虑又愤怒,已经保持不住他的止水境界。最后,佐佐木小次郎还没有使出他的绝技――“燕返”,就已经战败身亡了。
在此战中,宫本武藏用心理战术,让佐佐木小次郎等他,等得心烦意乱,轻易破去小次郎的心境,他却以逸待劳,最后取胜。小次郎在等,所以他败了。可是,在《天涯・明月・刀》里,傅红雪也在等。但最后输的却不是他。古龙大师向我们讲述了一个道理。让别人等自己的同时,自己也在等别人。)
正午,倪家废园。
傅红雪慢慢地走过已被荒草掩没的小径,手里紧握着他的刀。
栏杆上的朱漆虽然已剥落,花树间的楼台却还未倒塌,在阳光下看来依旧辉煌。断壁残垣中,依稀可见当初的辉煌。
可是,现在却衰败了。整个废园,完好的只剩下正中央的六角亭子。还有这满园的草木依旧繁盛。
一双燕子从远方飞来,停在六角亭外的白杨树上,仿佛还在寻找昔日的旧梦重生之幸福要奋斗。
只可惜白杨依旧,风物却已全非了。
燕子飞来又飞去,来过几回?去过几回?
白杨不问。
白杨无语!
白杨无情。
傅红雪忽然觉得心在刺痛。 他早已学会白杨的沉默,却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学会白杨的无情!
燕子飞去了,是从哪里飞来的燕子?庭园荒废了,是谁家的庭园?
傅红雪痴痴地站着,仿佛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传来了清悦甜美如黄莺的笑声。
笑声是从长草间传来的。
长草间忽然有个女孩子站起来,正是方才跟拇指等人打赌的倪慧。她看着傅红雪吃吃地笑。她笑得很美,人更美,长长的头发乌黑柔软如丝缎。她的发簪已经摘下来了。长长的青丝,散在双肩,居然没有一点分叉,就像丝缎一样柔顺。
她也没有装扮,只不过轻轻松松地穿了件长袍,既不像丝,又不像缎,却偏偏像是她的头发。
她看着傅红雪,眼睛里也充满笑意,忽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笑?”
傅红雪不问。
“我在笑你。”她笑得更甜,“你站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呆子。”
傅红雪还是不语。
倪慧还是不放弃,说道:“你不问我是谁?”
“你是谁?”
傅红雪终于开口来了。他本来就想问她是谁。
谁知他刚问出来,这头发长长的女孩子就跳了起来,叫了起来。
“我就在等着你问我这句话。”她跳起来的时候,凶得就像是只被惹恼了的小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是谁家的地?你凭什么大摇大摆地在这块地上走来走去?”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这地方是倪家的。”她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倪家的二小姐倪慧,只要我高兴,我随时都可以赶你出去。”
傅红雪只有闭着嘴。
一个人在别人家里晃来晃去,忽然遇见了主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倪慧用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忽然又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甜。
“可是我当然不会赶你出去的,因为……”她眨了眨眼:“因为我喜欢你。”
她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她是客栈里那个咒傅红雪死,然后夺走他的刀的人。
不过也是。一个这么娇俏可爱的妙龄少女说喜欢你,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她想要害人呢?
傅红雪也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将这份喜欢放在心上。
只是,他虽然并不放在心上失心前夫,求宠爱。可也阻止不了倪慧说喜欢他。他可以不喜欢任何人,可不能阻住其他人喜欢他。
可是,倪慧马上改变主意了,她改口说:“我说我喜欢你,其实是假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还很讨厌你。”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悦耳,如潺潺流水流进心田,即使她说讨厌的时候,听见的人也觉得心旷神怡。她无论说讨厌还是说喜欢都让人没法和她计较。
傅红雪当然也不会和她计较,可他却突然问道:“你知道我?”
倪慧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你的武功,连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全都知道!”
她背着双手,得意洋洋地从长草间走出来,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傅红雪。
“别人都说你是个怪物,可是我倒觉得你非但不怪,而且长得还蛮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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