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满是油墨的味道,一张张金陵晚报印出来,陈迹又将一张张报纸摞在一起。
数十名汉子里,除了雕版的工头儿,陈迹竟是唯一一个识字、识数的人,他只需要把报纸数对,便成了最轻松的那个。
空当时,他看着报纸上黄阙的名字沉默不语。
陈迹原以为对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官职,日子便会安定下来,却不曾想赴任第一日便成了反贼。
他叹息一声,点齐一千张报纸扔在一旁,又看了看左右,见所有人都在忙,便凑到雕版的汉子身旁:“头儿,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汉子吹了吹雕版上的木屑:“刘成,叫我大成就行,甭搁这套近乎,把活干好比啥都强。”
陈迹想了想:“不是套近乎,我是想跟您学雕版。”
刘成瞥他一眼:“学雕版作甚?”
陈迹笑了笑:“这不是学门手艺,以后好混口饭吃。再说,我学会了,您不是也省点力气么?”
刘成嗤笑一声:“雕这玩意靠的是水磨工夫,我也是学了八年才能自己雕版,你以为那么好学的?”
陈迹搬个凳子坐在刘成身边:“这么难学?”
刘成鄙夷道:“你以为呢?想学会挑木材就得大半年,不然挑中有木疤和结瘤的就是白忙活。再看你要刻什么,刻字就选梨木、枣木、梓木,刻版画就得选黄杨木。选完了木头还得剥树皮,再沉塘三月把树脂、木浆泡出来……”
陈迹疑惑道:“可我看您拿来的都是新木头,自己在屋里捯饬半天就能用了。”
刘成嘿嘿一笑:“想打听爷们的独门手艺?滚一边去!”
陈迹赞叹道:“原来是独门手艺,难怪东家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您。”
刘成又吹了吹雕版上刚刻出来的木屑:“这算什么大生意,不过是来帮个忙,爷们还见过更大的生意……”
陈迹心中一动,终于聊到正题了:“什么生意?”
刘成刚要回答却刹住了,他瞥了陈迹一眼:“你一个每天赚三十文钱的力棒,大生意跟你有啥关系?”
陈迹随口道:“我就好奇咱东家是谁……”
刘成警惕起来:“你好奇这事做什么?”
陈迹解释道:“咱金陵城近来在抓卖报纸的,听说武襄晨报和咱都有不少人被抓进去了,要是咱也被抓进去,不知道有没有人捞咱?”
刘成冷笑道:“不是兄弟们被抓进去,能轮得到我来主事,能轮得到你来赚这个钱?哪那么多屁话,干你的活儿,不该问的别问。”
陈迹一怔:“原本的头儿也被抓进去啦?我还以为咱有大靠山呢。”
刘成不耐烦道:“真有大靠山,爷们就去官署门口印了,还用躲在这儿?”
陈迹笑了笑不再多问,他在一旁帮刘成将还未雕刻的木板找平,一遍一遍地磨,免得印刷时凹凸不平。
刘成见他干活仔细,忍不住随口传授两招:“等磨平了以后,用端楷在连史纸上用正字写出版样,画好边栏、界行、版口、鱼尾、象鼻,写好之后三次审校,免得刻出来才发现有错字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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