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要下车。他沿着山路缓缓地走,入春的傍晚,山风吹在身上,有凉凉地冷意。
大宅里的人没想到厉千川会这个时候回来,显得有些忙乱。厉千川倒没什么,不是没过过风餐露宿的日子。看着大宅里管家楼上楼下的奔走,他也不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房中。进房中第一眼,便是看床头的柜子。
房子里很干净,即使他已几年不住这里。床头柜子上还是会天天插新鲜的花。山上采摘的,不香不艳但新鲜。
春天有野桃花,夏天有茉莉,秋天是野菊,冬天没有梅花,插三两枝山上的长青树的叶子,配几枝手叠的纸花。
今天插的是春兰。
浅淡的黄色,花苞儿还没完全打开,淡幽幽地香气溢在房间里。
他不过站了一会儿,便有佣人来敲门,问是否现在用餐。
厉千川懒得开口说话,到衣帽间寻了睡衣,进了套间的浴室洗澡。佣人只问了一次,再不敢出声。听见从半敞的门隙里,传来哗哗地水流声,更是噤了声轻轻下楼去。
厉千川洗了澡,从楼上下来,客厅里的饭菜已布置妥当。
他吃饭并不讲究,但讲究起来,许多东西沾也不沾。
厨房里今天很花心思,精致的三菜一汤,都是往常他钦点的菜式。装的不算满,厉千川一个人吃,既不会显得多也不会倒胃口。
忙了这一天,刚刚洗了个澡,这会子倒也觉得饿了。拿了筷子尝一口菜,没葱没蒜的,难得做的还不错。
厉千川知道他一来,大宅里的佣人都是如临大敌。
他说搬出去住时,有人劝,但皆有松一口气的意思。那两年,自己确实有些不像样子。这样安安静静坐着吃饭,几乎没有过。
大宅里的佣人,看见厉千川竟静默默地吃完了小半碗饭。心里皆是惊疑,报纸上说这主儿,新晋订了未婚妻,莫不是脾气转好了。
厉千川吃过饭便上楼。
二楼的房间多,但从来没有住过什么人。
厉千川的房间靠近走廊尽头,旁边是沈家姐妹的房间,现在被落了锁。
他刚刚上来的匆忙,没有留意到房门边的地毯,不知何时竟给换了。眉头皱了皱,克制了没有出声询问身后的管家。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回到房中,“啪”关上房门。
没有开灯,窗帘又合的严实,房间里一室黑寂,厉千川将整个人丢在床上。水晶吊灯,黑黝黝地如一个庞然大物,悬在头顶上。仿佛下一刻便会落下来,砸在人身上。
厉千川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许久不动。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在这里躺上一辈子,吊灯也不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