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北平、西安、太原。
朱棣的目光顺着红线往北移。
大宁、开平、捕鱼儿海、斡难河。
再往北,是一片墨绿色的无垠荒原,图上标着“极北苦寒冻土”,一直蔓延到球体的顶端。
朱棣的视线越过中原,看向西域,越过葱岭,乃至看向图上海浪翻滚的万里大洋。
大洋的东面,赫然是一片从未在历代舆图、甚至《山海经》中出现过的庞大陆地。
大明在这硕大的球体之上,竟然只占了那么一小块。
风穿过窗缝,吹得案头的宣纸哗啦作响。
朱棣猛地按住旋转的铜球。
铜轴戛然而止。
他俯下身子,鼻息沉重地喷在冰凉的水晶罩上,凝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白雾下,掩盖着元廷残余的漠北,掩盖着广袤无垠的西域,掩盖着那片大得令人窒息的未知天地。
天圆地方?
坐井观天!
父皇派人送来的这尊铜球,不是玩物,是一把刀,一把将他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的刀。
朱棣伸出另一只手,抓起案上的黄铜千里镜。
单手拎着沉甸甸的镜筒。
铜镜冰凉,贴在眼窝边上,压出一圈细硬的红印。
朱棣端着那具黑漆黄铜套筒,透过窗棂缝隙,将视线投向校场。
三百步外,穿皮甲的值守卫卒正低头整理箭囊。粗糙的皮带扣眼、箭羽上沾染的灰色草屑,纤毫毕现。
朱棣移开镜筒,眨了眨酸胀的左眼。
视线里,那名卫卒又变回了远处模糊的一个小黑点。
朱棣将黄铜套筒搁回案上,案面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案头上的千里镜刚放下,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在门外禀报:“王爷,城外信使来报,周王殿下奉旨押送河南卫粮草,城门不足十里。”
“老五来了?”
朱棣拉开门走了出去。
“备马。让城门腾开直道,粮车入营,不可扰民。”
朱棣迈步下阶,腰间挂着的铁鞘腰刀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