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帅门虎子。老匠人们说的每一个弊病,他都在战场上亲眼见过!
大明的火器厉害,但真打起硬仗来,往往只能放一轮。放完一轮之后,鞑子骑兵冲进阵来,火铳手只能把铁管子当烧火棍抡。
常茂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那杆铜铳,两只虎目扫向老工匠们:“光改木托和纸包药顶个屁用!这手铳打放的时候,得拿火绳往火门里戳。右手戳火绳,左手端着铳,怎么瞄?谁能教火铳自己点火?”
十个匠人互相对视。
老鲁抓着满是头屑的乱发,蹲在地上吭哧了半天,摇了摇头:“国公爷,火药这东西,离了明火哪能点得着?总不能在铳里藏个火折子吧。”
几个匠人也跟着叹气。
李景隆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到案台前。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一把防身用的精铁短匕。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景隆拔出匕首,用粗糙的刀背在院墙边的青石条上狠狠一刮。
哧啦一声。
一串橘红色的火星在阴影里迸溅开来。
李景隆把短匕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燧石取火,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打火石能打出火星,生铁能磨出火星。恁造个弹簧机括,扣一下扳机,铁簧带动燧石猛撞火门上的铁盖,火星落进引药池,这火不就点着了?”
十个老匠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案上的短匕和青石,脑子里仿佛有万千道门轰然被撞开。
老鲁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下手极重,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俺真他娘是个棒槌!俺打了三十年铁,天天拿打火石生火,咋就没往这处想!”老鲁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步抢到案台前,抄起一块炭条就在木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机簧……机簧得用最好的百炼弹簧钢!这里卡一块燧石,扳机一扣,机簧松开,燧石砸下来……对!砸在铁火门上!火门被砸开的同时,火星顺势掉进药池……”
赵大柱也扑了上去:“木托底下得挖个槽,把这套机括嵌进去!引药池得加防风罩,刮大风下大雨照样能打响!”
十个老匠人彻底疯了。
围着一张大案台,连滚带爬,有的扯衣裳擦炭灰,有的抢着比划尺寸,连掉在地上的银锭都顾不上看一眼。
李景隆退后两步,靠在廊柱上,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常茂转过头,看着李景隆的眼神彻底变了。
“九江,这玩意儿……要是真做出来了,北元的骑兵……”常茂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
“骑兵?”李景隆不屑地笑了一下,“咱们火铳手排成三排,第一排打完蹲下装弹,第二排打,第三排接着打。什么铁骑重甲,百步之内,全给他打成筛子。”
李景隆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老鲁。
“老鲁。”
老鲁猛地抬起头,满头大汗:“侯爷请吩咐!”
“箱子里还剩五百两银子,全是你们的辛苦钱。”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老子只要两杆样铳。二十天,我要看见两杆能连放十枪不炸膛的自生火铳。缺精铁,去南山窑厂拉。要是耽误送给陛下……”
老鲁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侯爷放心!二十天内拿不出样铳,老鲁把自个儿塞进铳管里,教您当炮仗点了听响!”
李景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