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金线,叫风吹得往一边飘。鼓手、笛手各站一排,手里的家伙擦得锃亮。空场边上拴着三匹马,鞍鞯是新的,马鬃梳得顺顺溜溜,额前各系着一朵红绸花。
礼部的人把三人领进门边一间小屋,替他们把绯袍罩在襕衫外头,系好带子,又把簪着宫花的冠戴上,正了正。
姜昭对着屋里那面铜镜看了一眼。镜子磨得不太亮,人影黄黄的,只看得见一身红,和冠侧那朵粉白的花。
卢析站在她旁边,袍子是最大的那一号,罩在他身上,下摆还是短了一截。他低头看了看,把腰带往下松了一扣,下摆总算挨着了靴面。
江景行整好了冠,转过身来,冲两人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二位,往后同年。”
卢析连忙还礼:“同年。”
姜昭也还了礼,笑道:“同年。往后吃酒,可得叫上我。”
江景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头一句就是吃酒,随即也笑了,眼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
出了小屋,三匹马一字排开,状元那一匹在中间,榜眼的在西,她的在东。牵马的执事站在马头旁边,等她踩着脚凳坐稳了,才把缰绳往手里绕了两圈。
“探花郎坐稳了。”牵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黑,冲她咧嘴一笑,“马是老马,走惯了这条街,比人还稳当。您只管坐着看。”
鼓吹一响,前头的旗牌动了。
御街北头,书坊的掌柜天不亮就把门板卸了。
他把摆在门口的书全搬回铺子里,怕人挤坏了,搬完了自己往门槛上一站,两只手揣进袖子,就不肯挪窝了。
隔壁卖炊饼的早收了炉子,炉膛里的火压灭了,人还蹲在炉边,脖子伸得老长,往皇城那头张望。
“还没来?”掌柜问他。
“没呢。”卖炊饼的说,“我这炉子都凉透了。”
“凉透了还守着做什么?挪进去呗。”
卖炊饼的往炉子上一坐:“挪了,这块地方就是后头那几个的了。我天不亮就来占的。”
街对面,一伙穿襕衫的读书人占着一处台阶,有人带了马扎,有人干脆垫了块包袱皮坐着。说是来看热闹,一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袍子抻得平平整整。
一个半大的小伙计从北边一路跑回来,跑得鞋都快掉了,人没到,嗓门先到了:“掌柜的!出来了!出来了!”
台阶上那伙读书人一齐转过头来。
远处的鼓吹声越来越近,街口的执事拉起了绳子。人群往绳子外头挤了挤,书坊掌柜比方才还高出一截,原来是在脚底下垫了只搬书用的矮脚凳。
马队出了空场,拐上御街,往南走。
头一段两边是官署的院墙,墙根底下站着些穿官袍的小吏,见马队过来,整了整衣襟,拱手站定。
姜昭坐在马上,起先还端着。腰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头的旗牌,不往两边看。
前头开道的执事敲一声锣,扬起嗓子唱一遍:“新科状元,秦凤路秦州,江景行——新科榜眼,河内路,卢析——新科探花,江南东路平江府,姜昭——”
唱一遍,往前走一段,再唱一遍。
过了官署,两边的铺面多起来,人也一下子密了。绳子外头挤着人,铺子门口站着人,屋檐底下还有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孩子。
绳子外头,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嫂踮着脚问:“哪个是状元?”
她男人把她往前让了让:“中间那个,骑白额马的。”
“这么瘦?”大嫂眯着眼,“瞧着倒像个教书先生。”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不乐意了,扭过头来:“教书先生怎么了,教书先生不能中状元?”
大嫂也不恼,又指着西边:“那个大个子呢?”
“榜眼,河内路的。”她男人比了比,“你瞧那肩膀,比咱家门板还宽。”
“探花呢?不是说才十七?”
“东边那个,冠上簪花那个。”
大嫂踮着脚瞧了半天,拿胳膊肘捅他:“三个都簪着花呢!”
她男人急了:“一共就三个,探花是最年轻那个!”
姜昭听着,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执事的锣声在前头又响了一回。
“新科状元,秦凤路秦州——”
人群里,一个穿褐布短衫的中年汉子愣住了。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称好的花椒,纸包没折,花椒粒从指缝里往下漏。
他扭头抓住身边一个人的胳膊:“方才唱的什么州?”
被他抓住的也是个短衫汉子,黑瘦,嘴张了半天:“秦……秦州。”
“你听清了?”
“我听清了!”黑瘦汉子嗓子发了劈,“是秦州!咱们秦州!”
褐衫汉子把那包花椒往旁边人怀里一塞,扒开人堆就往前挤。挤到绳子跟前,他两只手抓着绳子,冲马队扯开嗓子喊:“秦州的!状元郎是咱们秦州的!”
喊完了一遍,他嗓子底下一哽,又喊了一遍,这一回带了哭腔:“咱们秦州……也出状元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人笑着冲他拱手:“恭喜恭喜!老哥是秦州人?”
“秦州人!”褐衫汉子抹了一把脸,“在西市卖了十二年秦椒,秦椒,就是花椒——”
“秦州从前真没出过状元?”
“没出过!”他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只顾着摆手,“从来……从来就……”
黑瘦汉子挤上来,替他接了过去,胸膛挺得老高:“我们秦州,渭水打城边上过,南边有麦积山,一山的佛像,石头上凿出来的!我们那儿的秦椒,麻得舌头都没了知觉!还有浆水面——”
“说状元呢,你说什么面!”旁边有人笑。
“面也要说!”黑瘦汉子梗着脖子,“往后谁问起秦州,就说是出了状元郎、又有浆水面的地方!”
人群哄地笑开了。
马背上,江景行一直看着前头。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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