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如今的日子,孩子们手头本就不宽裕,城里花销极大,晚棠读书更是处处用钱。
可这孩子,宁愿自己省吃俭用、委屈自己,也要攒钱给她买这些精贵东西,千里迢迢寄回乡下,惦记着她这个乡下婆婆。
又开心,又心疼,又感动,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拆开饼干油纸,里面不少饼干路途颠簸被压得碎裂。可即便碎了,也丝毫不影响心意。
她捏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丝丝漫满口腔。
可尝在嘴里,总觉得差了点味道,远不如当初晚棠亲手递到她手里、笑着看她吃下的那一块香甜暖心。
她忍着酸涩,继续往下翻找。
满满一包裹全是各类精贵吃食,有她吃过的,更多是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每一样都用心细致,全是晚棠精心挑选、专门给她置办的。
往下翻,一双崭新的手工布鞋静静铺在里面。
她连忙抬脚试了试,不大不小,不松不紧,尺寸刚刚好,合心得恰到好处。
再往下,一件浅蓝底碎花的新衣裳,针脚细密、花色清雅,干净又好看,一看就是城里的新式料子。
刘翠花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粗糙干裂的双手,生怕弄脏了崭新的衣裳,半点不敢碰。
她连忙快步跑去洗手,反复搓洗干净掌心泥土,这才小心翼翼拿起衣裳,轻轻套在身上。
料子柔软贴身,花色衬得人精神利落,整个人都清爽年轻了好几岁。
她正低头欢喜地整理衣襟,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门被人“哐当”一声用力推开。
赵雪琴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双眼死死盯着刘翠花,眼神焦灼又急切,带着藏不住的打探:“是不是晚棠给你捎东西回来了?有没有捎信?信里有没有说什么话?快拿给我看看!”
这猝不及防的闯入,吓得刘翠花心头一跳,连忙收敛眼底的欢喜,压下情绪,淡淡开口:“没有信,就是孩子给我寄了些吃的用的。我不识字,她哪里会给我写信白费功夫,你看,全是实打实的东西,贴心实在。”
说着,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身上崭新的碎花衣裳,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满心骄傲与温暖:“我家晚棠就是心善孝顺。多少年轻人出去读书、见了世面,转头就忘了乡下婆家,不伸手要钱就已是万幸。也就我家棠棠,远在城里还时时刻刻惦记我,把我这个婆婆放在心尖上疼。”
可赵雪琴压根不在意这些吃穿物件,满心满眼只盼着能有只言片语。
听到没有书信,眼底瞬间盛满浓重的失望,喃喃低语,失魂落魄:“没信啊……一句话都没有吗?你是不是看漏了?我再帮你翻翻。”
话音未落,她不等刘翠花说话,径直冲进屋里,伸手就去翻炕上的包裹,动作急切又莽撞。
这跟她平时的样子差远了,这么失态,也是装都装不了一会。
刘翠花瞬间脸色一沉,心头不悦,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冷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识字,可不代表我分不清纸和东西!有没有信我还能看错?”
手腕被攥得生疼,赵雪琴这才猛然回神,察觉自己太过失态。
她连忙收敛莽撞,强行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故作温和解释:“翠花,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太想孩子了。太久没见晚棠,听说她寄了东西回来,我心里着急,就盼着能看看她的字,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咱们当妈的,心里牵挂的从来不是吃穿物件,只求孩子平安顺遂就够了。”
刘翠花淡淡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裳,眼底的欢喜藏不住,语气带着由衷的暖意:“你是亲妈,牵挂孩子我懂。可我就喜欢这些实在东西,你看这衣裳、这鞋子、这些吃的,全是孩子记着我的喜好,专门给我买的。”
直到此刻,赵雪琴才看清炕上满满当当的稀罕物件,目光扫过刘翠花身上体面崭新的衣裳,心口瞬间堵得发闷,嘴里酸涩难言,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嫉妒与失落。
说到底,那孩子就是对自己这个亲妈不上心,在别人家长大的就是不贴心,要不然怎么会连婆婆都惦记,就不认自己。
她勉强扯着嘴角,客套附和:“晚棠这孩子乖巧孝顺、心地善良,能对你这么好,是你们婆媳缘分深,我这个亲妈看着也放心。”
“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忙。若是往后晚棠寄信回来,你一定记得告诉我一声。”
说完,她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刘翠花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底透亮。
邻里相处几十年,谁心底藏着什么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赵雪琴从头到尾,从来不是惦记棠棠好,只是惦记着那个从小送走的闺女,放不下那点母女情。
可她自己也不想想,人家都走了,还惦记她什么。
低头摸着身上柔软的新衣,心头暖意翻涌,甜滋滋的。
又捏起一块饼干慢慢嚼着,只觉得如今的日子安稳踏实,真是神仙来了都不愿换的好日子。
正当她满心欢喜之际,院子里再次响起脚步声。
刘翠花瞬间警觉,赶紧把所有吃食、物件小心翼翼收进柜子里,快速关好柜门。
柜门刚落锁,房门就被推开,王桂芳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她目光飞快扫过空荡荡的炕面,随即死死盯住没关严实的柜门,缝隙里隐约露着彩色的纸角,眼底瞬间亮起贪婪的光。
她眨着狡黠的眼睛,凑上前来,嬉皮笑脸、没皮没脸:“妈!这肯定是老三媳妇寄回来的好东西吧?藏啥呢快拿出来我瞧瞧!哎呦,您身上这新衣裳也是吧?真好看!”
她上下打量着刘翠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觊觎:“妈,您这年纪大了,就该穿灰的黑的素色衣裳,这么鲜亮的花色太扎眼、不合适您!正好我年轻,肤色白,这衣裳我穿肯定刚刚好,您脱下来借我穿两天呗?”
刘翠花脸色骤然沉得彻底,眉眼覆上寒霜,语气冷硬刺骨:“你说什么胡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紧!”
“晚棠远在城里读书,手里本就没钱,省吃俭用攒钱给我这个老婆子买吃的、买穿的,心心念念孝顺我。你呢?你日日守在我跟前,这些年你什么时候给我端过一碗热饭、递过一杯热水?”
“经常在背后骂我老不死,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找你尽孝,你反倒先来惦记我的东西!你的脸皮怎么比城墙屁股还厚?”
“赶紧滚开!看见你我就眼疼!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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