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格外听话，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跟在萧野身后，怯生生的不敢多言，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乖巧。
萧野带着这厚脸皮小家伙走进国营饭店，买了两大碗热腾腾的白面汤面。
饿了许久的淘淘，早就被饥肠辘辘的感觉磨没了所有娇气，捧着粗瓷大碗，埋头大口吞咽。
滚烫的面条混着鲜香的汤汁，被他呼噜呼噜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鼻尖、脸颊、嘴角全都糊满了油亮的面汤，小脸脏兮兮的，却半点顾不上擦。。
这副饥不择食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涩，是真的饿狠了。
萧野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抬眼瞥见小家伙毫无形象的吃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
他抽出干净手绢，伸手细细擦去孩子脸上的油渍，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不够再给你买，别搞得跟我苛待你、不给你饭吃一样。”
陶陶笑的一脸傻气，“真好吃，等妈妈回来了我们给妈妈买的吃。。”
萧野手撑着下巴，“小家伙，你刚才为什么叫我爸爸？”
陶陶道，“我原来的爸爸不好，他老让妈妈哭，后来妈妈一直睡觉，我都叫不醒，我就想让妈妈换一个爸爸，你当我爸爸吧，我觉得你很好。。”
小孩说话颠三倒四，萧野也没完全听明白，就没放在心上。
填饱肚子，身上有了暖意，萧野牵着淘淘的小手走出饭店，带着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层层掠过。
萧野指尖捏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说说吧，你觉得你看到的妈妈跟你认识的妈妈真的那么像？要是不像，你怎么就要跟着？”
这话一出，原本安分乖巧的淘淘瞬间僵住。
他本就对生人极度怯懦，和萧野还没彻底熟络，此刻被陡然追问，瞬间吓得浑身紧绷，脑袋深深垂下去，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巴抿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盛满了惶恐、怯懦与小心翼翼的卑微。
萧野看着这熟悉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小时候村里那个玩伴，常年被后妈苛待、打骂、磋磨，日子过得如履薄冰，久而久之，眼底就藏着这样挥之不去的胆小与怕事，习惯性看人脸色、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后来有一次去河里淹死，他家里人也就那么把人埋了。
而这个孩子太像了，就好像那个玩伴就是他一样。
他心软妥协，语气放缓了，收了所有锋芒：“算了，不愿说就不说。既然遇上了，你就先跟我回家，乖乖听话好好过日子。但你记住，若是敢调皮捣蛋、不听话，我就立刻把你送回公安办事处，让你继续孤零零一个人。”
淘淘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重重点头，小奶音又轻又坚定：“我听话！我一定乖乖的！”
回到家中，萧野也不哄惯着，顺势给小家伙安排了活计。
浇水、扫地、收拾院子，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清清楚楚。
小小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想妈妈、想回家，更没机会哭哭啼啼闹脾气，只剩下干不完的活。
与此同时，乡下萧家。
午后日头偏西，刘翠花正在地里埋头干活，汗流浃背，满身尘土。
远处忽然传来王震虎的喊声，声音清亮：“刘翠花！快过来！邮递员给你送包裹来了！”
刘翠花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满心满脸都是疑惑。
她这辈子扎根乡下，亲戚没城里的，这辈子都没试过有邮递员专门上门送包裹。这般洋气又稀罕的事，她活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
她慌忙拍掉满身泥土，趿拉着布鞋，快步往大队办公室跑。
都忘了旁边坐着的平安。
王震虎指着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用料扎实的大包裹，眼底满是羡慕的笑意：“就是这个！寄件人是你家三儿媳沈晚棠！翠花，你可真是好福气，儿媳妇远在城里读书，心里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半点不忘本，真是没白疼她！”
刘翠花目光落在硕大的包裹上，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乎乎的，嘴里胡乱应了两句道谢的话，再也顾不上旁人闲谈，死死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脚步匆匆往家赶。
半路迎面撞上萧彩琴。
换做从前，她或许还会碍于情面客套两句。
可如今她早已看透这个小姑子的恶心，都撕破脸了，再也懒得装和睦，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彻底无视。
萧彩琴却刻意往前一步，死死挡住她的去路，眼神黏在她怀里的包裹上，满是探究与嫉妒：“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谁给你寄的？”
积压许久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刘翠花抬眼狠狠白她一眼，话语尖锐又解气：“谁家屁股缝没夹紧，把你给漏出来了？一天到晚溜达、啥事不干，眼睛就死死盯着我！我抱的什么关你屁事！石头土块、柴火棍子，什么都有，满意了？”
萧彩琴脸色瞬间沉下来，皱眉不悦：“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不过随口问一句，又没坏心思，你至于这么夹枪带棒？”
“我说话难听？”刘翠花嗤笑一声，满心嘲讽，“你处处算计我的时候、搬弄是非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难听？就许你挑我毛病，不许我好好说话？”
“赶紧给我让开！好狗不挡道，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净瞎操心！”
她猛地往前一拱，直接一屁股顶开挡路的萧彩琴，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往自家院子赶，半点不给她留脸面。
冲进家门，她把沉甸甸的大包裹小心翼翼放在炕上，累得大口喘气，额头上的热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抬手擦了一把满脸汗水，坐在炕沿上，指尖带着忐忑与期待，慢慢拆开外面层层包裹的粗布。
粗布散开，里面精致的吃食、崭新的物件一一露出来。
最上头摆放的，是她平日里舍不得买、舍不得吃的酥脆饼干。
就这一眼，刘翠花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一辈子风风雨雨、吃苦受累，饿过肚子、挨过冻、受过磋磨，最难熬的苦日子她都咬牙撑过来了，从来没掉过一滴软泪。
可此刻看着这满满一包裹心意，看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媳心心念念的惦记，她心里滚烫滚烫的，鼻尖酸涩发胀，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噼里啪啦往下掉。
明明该笑，该欢喜，可她偏偏笑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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