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从颖州往西北到亳州,到归德,再往西过开封,然后折向南方,穿过伏牛山,最终落在南阳。
“这是第二条路。好处是,从北边的伏牛山进入南阳盆地,只要锁住北边的关隘,就不怕后头有官军进来。
而且一路上跟着高迎祥,有他在前头开路,咱们照旧收溃兵,捡便宜。”
“但坏处也有。”
朱铭的手指在开封以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这条路绕得太远了。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到归德,再到开封,再折向南阳,绕了少说五六百里。多走一天路,就多耗一天粮。”
“第二......”
他顿了顿,问道,“大帅,你对高迎祥了解吗?”
张献忠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免一怔,但他还是回答了,
“了解,怎么不了解?我跟高迎祥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年老子还在延安府贩私盐的时候,姓高的就已经扯旗造反了。后来老子也扯了旗,跟他合兵又分兵,分兵又合兵。要说了解。那绝对了解。”
说着,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朱铭:
“高迎祥这个人,说白了,暴脾气,要脸面,但本事也是有的。
他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不是暴躁。是他觉得自己是盟主,所有人都该听他的。可老子偏不听。所以他不喜欢老子,哼哼,老子也不喜欢他。”
“那大帅觉得,”
朱铭接过话头,“高迎祥今天在前头打了场硬仗,折了不少人马。咱们缀在他后头捡便宜,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掉头过来打咱们?”
张献忠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应当不会吧。前头几次不都好好的么?咱们跟了他十多天了,他要有那个意思,早该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
朱铭摇头,“前面几次,都是小股官军,并且一触即溃。高迎祥没什么损失,甚至还俘虏了不少官军的溃兵,赚了。
但这次,大帅你也看到了,今天一天咱们就收了三千多人。其中兵卒怕是有一两千。高迎祥得在前头折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兵卒往咱们这边跑?”
张献忠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损失大了。”
朱铭一字一顿地说,“人在吃亏的时候,脾气最不好。况且,他就算现在不来打......
毕竟前面还有官军,他担心把后背露出去,让官军得利。
可等他到了归德呢?归德会盟,十三家七十二营,加一块二三十万人。他完全可以安排人防备官军,再掉头来打咱们。到那时候,咱们怕是要吃大亏的。”
营帐里沉默下来。
孙可望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李定国端着碗没动,眉头微微皱着。
张献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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